第79章 忆往昔(上)
爷爷说,要做一个正直的人,勿以恶小而为之,勿以善小而不为。
世界很纯粹,复杂的是人类。坏人就像白米中的老鼠屎,擅自触碰可能会惹得一身骚。所以必要的时候,得善于运用法律手段保护自己,勿要冲动。
这天,风和日丽。
十二岁的秦晓晓走在上学的路上,走到学校围墙边的时候,她瞧见同学正探头探脑地看着什么。
“吴优,”秦晓晓喊她的名字,凑上前:“你在干嘛?”
被称作吴优的小胖墩身体一激灵,着实吓了一大跳。
她回头,发现来人是她的同桌秦晓晓后,一阵头疼。接而,她伸出粗短的手指,遮住布满雀斑的鼻翼,压低嗓子道:“没……没事,我们快走。”
此刻,吴优的内心只有一个想法,那就是不能让秦晓晓看到那边发生的情况!
否则,她一定又要多管闲事。
然而,晚了。
“真的?”秦晓晓说这话时,眼神已不经意地瞟向墙边,随即表情凝滞。
仅见,一头黄发的不良少年伫立于前方,背对着她们。
以秦晓晓的角度,可以看到少年捏着一个小女孩的领口,书包静静地躺在她脚边,书本和笔落了一地。
路上行人大多是学生,以及送孩子上学的父母,骑着车快速驶过,无心兼顾其它。
少数学生经过少年身边,亦仅是偷瞄了女孩一眼,谁也没敢上前将其拦住。吴优是如此,她拽着秦晓晓的衣袖,悄声道:“秦晓晓,你管不了的……”
吴优见她仍不肯离开,僵在原地,嘴角低低垂下。
她松开手,撇清关系:“真要管,你可别说我认识你。”
“我待会找你!”
秦晓晓没有注意听吴优的话。
随后,她一溜烟跑走了,背影消失于拐角。
吴优:“……”
亏我还担心你多管闲事!没想到紧要关头竟丢下我,跑得比兔子还快!
太不仗义了,等等我啊!!
吴优一脸僵硬,随后慌里慌张地跑开,完全不敢看不良少年。
这边的动静引起了黄发少年注意,他瞟了前边正在逃跑的小胖子一眼,而后,他兴致缺缺地收回视线,转而用力地攥紧小女孩的领口,空出的左手则挥舞了下捏着的钞票。
“二十块,想打发谁呢?”少年一脸凶恶,命令道:“把钱都给我交出来!”
“那就是全部。”
被比自己体格大很多的人劫持,小女孩脸上丝毫不见害怕,她语气挟带淡淡的不耐烦:“还有事?没事我就走了。”
“淦你,”少年骂了句脏话。
他面露焦色,想到晚上得请同学们去网吧玩到通宵,钱不够,便不依不饶地要钱:“少骗人了。”
“之前你身上好歹有五十,五十块呢?给我啊!”说着,少年摸向她的腰,意欲搜身。
突然,一道稚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。
“住手!”
少年闻言扭头,看见远处站着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孩,她脸蛋白净,颜色单调的校服穿在身上,意外好看。
此人正是秦晓晓,她刚才飞快地跑回来,已然气喘吁吁。
“放、放开她!”
秦晓晓喝道。
“你是她朋友?”黄毛松开女孩,朝秦晓晓走去,口气不容置疑:“来,你借我点钱花花。”
秦晓晓义正言辞:“我没有钱。”
“没有,找别人借去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另一边,得以脱困的女孩整理了会领口,抬脚离开。
然则,他们接下来的对话,让她顿住,停止前行。
“一,我不认识你。二,你不说拿钱干什么,我为何帮你借钱。”
“还有,你刚才……分明就是在敲诈勒索。”
面对邪恶势力,秦晓晓神情完全不方。
可惜,微微颤抖的语调出卖了她此刻害怕的心理。
她仰望高大的少年,强装镇定:“我…才不怕你!马上就有人来帮忙了!我建议你早点束手就擒。”
“我擦,”少年忆起适才的动静,好像有个人往学校的方向跑,结果又回来了。
他面色一变,惊疑不定:“你叫门卫还是老师了?”
秦晓晓无辜地回答:“警察。”
没错,遇到困难找警察蜀黍,这是爷爷教她的。
刚刚,她路遇不平,第一时间跑到电话亭报警。
目前看来,自己的做法极为正确。秦晓晓翘起嘴角,感觉自己做了一件好事,胸前的红领巾愈发鲜艳了。
十分应景的,警笛声兀地响起。
行人纷纷让出路,左顾右盼,好奇发生了什么。
随着响声愈近,不良少年的脸便越是精彩纷呈。
作为举报人和当事人,秦晓晓和被勒索的女孩,以及不良少年去了一趟警察局,并通知了监护人。
最后,治安案件处理,不良少年将被拘留七天。当然,这是后话了。
之后,秦晓晓的母亲了赶过来,带秦晓晓回家,并向学校请假。
母亲来时脸色阴沉,看向秦晓晓的时候,变得柔软:“晓晓,以后别这样了。不关你的事情别管,知道了吗?”
“既然我看到了,我就不能坐视不管。”秦晓晓坚定道。
“你这孩子,”秦母摇摇头:“唉……机灵一点,不要什么都听你爷爷的,否则这样下去你迟早得遭罪。”
那时候,秦晓晓不太懂妈妈的嘱咐。
她不怕遭罪,但怕母亲面上流露出困扰。
什么是正确?
什么是错误?
谁都没有错,可世界充满矛盾,人必须做出各种选择。其实,每个选择都会让人感到或多或少的痛苦,只是是否能承受的问题。
这天夜里,秦晓晓失眠了。
第二天,秦音做了爱心煎蛋,为秦晓晓梳头发,扎了一个可爱的小丸子。
吃完蘸番茄酱酸酸甜甜的煎蛋,和一小碗白粥,秦晓晓心满意足,背起书包同家人道别,上学。
如往常一般,秦晓晓走在路上。
走着走着,忽然,秦晓晓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背影。
对方留有齐肩短发,身材瘦弱,背着粉色斜挎包,行走时微微低着脑袋,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。
“你好,”秦晓晓心中一动,贸然出声,随即反应过来,硬着头皮道:“昨天……还有没有人继续为难你?”
听见熟悉的声音,女孩回头,看着眼前一天不见的丸子头女生,语气不善:“你,叫什么名字?”
“嘿嘿,做好事不留名。”
秦晓晓自然而然地以为,她问她名字,是为了感谢她。
但爷爷说了,为取得回报而做好事的,是肤浅的行为。所以,做好事前,得有无任何回报的觉悟。
事实证明,秦晓晓想多了。
平刘海女孩凝视秦晓晓,唇角缓缓上勾,嘲讽道:“别总说叫人听不懂的话,昨天也是……”
女孩压眉,幽幽地说:“像其它人一样,待旁边安静看着,不行么。他搜不到钱,自己会离开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乞求你帮助我了?”
“哼…都是因为你报警,害得我回家挨了一顿揍,还被禁了零花钱。”
言此,她轻抬下巴,斜视秦晓晓,厌恶之情溢于言表。
“多管闲事。”
女孩结论道。
听后,秦晓晓愕然:“抱歉。”
道完歉,女孩仍冷冷地盯住秦晓晓。
“你想知道我的名字,是为了报复我?”秦晓晓打破沉寂。
“……算了。”
语罢,短发女孩回身。
她没说是,抑或不是,但态度很能表明问题了。
秦晓晓望着她的背影,十分窘迫,内心五味杂陈。
接而,回到班级。
同桌吴优一见秦晓晓,立马扑了上来,夸张地哭嚎:“呜呜呜你终于回来了,昨天我赶到学校,半天没见你来,担心死我了!”
“我没事。”秦晓晓躲过熊抱,走到位子上坐下。
小胖墩扑了个空,扁了扁嘴,蹭到秦晓晓身边坐下,小声询问:“老实说,你当时是不是回去了。”
当时?
秦晓晓想到昨天的情况。
然后,她点头:“嗯。”
“怎么样怎么样?”吴优八卦道:“发生什么了?”
“没怎么样。”随后,秦晓晓将昨天的情况概述了一遍。
不过,想到母亲难看的脸色,她觉得别人知晓事实亦是如此,便隐瞒了自己报警,称自己见义勇为前,刚好有警察路过,顺手制服了不良少年。
作为目击者,她跟着他们去了趟警察局,所以请了一天假。
“万幸啊。”
吴优松口气,继而凝重道:“以后你看到江璇,一定要绕道走。”
讲到这里,吴优左右望了望,显露出说其它人坏话时的小心翼翼,“她脾气古怪,非常不合群,但家里有钱,隔壁学校的小混混们都知道她了,专门打劫她。”
“假如你和她走得近,他们会连你一起打劫哟。”
“……”
“这样啊,”秦晓晓思索片刻,不确定地试探道:“江璇是谁?”
“晕。”
吴优捂脸:“搞半天,你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。”
“江璇,jiāng江,xuán璇,来自五年一班,也就是昨日我们看到的那个被打劫的女生。”
听此,秦晓晓暗暗把某人名字记在心底。
“嗯,我明白了。”
不一会。
上课铃响,学生们鱼贯而入,跑到座位坐下后,开始交头接耳。
秦晓晓的后桌是个高瘦女孩,她拍拍秦晓晓的肩膀,说:“今天轮到我值日诶,你代替我值日,我放学要去医院看望外公。”
言下之意,便是她有比值日重要的事得做,需要秦晓晓代班。
哪怕是在拜托别人,林梓兰的态度亦极其恶劣,无半丝恳求之意。
但注视眼前长相可爱的女孩,林梓兰完全不虚。
林梓兰了解秦晓晓,她这么热心肠,一定会帮忙。
果然——
“喔……”秦晓晓偏头,担心地说:“可以是可以,但林梓兰,你外公真的不要紧吗,我代你值日快一年了…他还好吗……”
“好好好。”
叫做林梓兰的高瘦女生连说三个好,口气烦躁:“放学记得帮我扫地。”
两人交谈间,吴优把脑袋埋得很低,身体朝外挪动,与秦晓晓划清界限。
时间流逝。
到了放学铃响,大家雀跃地走出教室。
留下做卫生的人差不多都与秦晓晓熟悉,他们同情地打量着被林梓兰骗来值日的女孩,放慢手里的动作。
不错,这时候偷懒就好,反正最后秦晓晓能把活干完。
另一边。
秦晓晓未觉察到同学们的花花心肠。
她一边卖力扫地,一边惑然。
——不知为何,每当自己值日,总扫得很慢,活多的仿佛永远干不完。
这样下去,困难赶不上午饭了。
念此,秦晓晓加快清扫速度。
良久。
卫生打扫结束。
秦晓晓坐在座位上,拉开书包拉链,从夹层取出十块钱,打算去学校门口买饭吃,然后随便逛逛,差不多就该回教室上课了。
计划完接下来的行程,秦晓晓抬脸,发现教室一片空荡,仅剩自己一人。
如果是平时,吴优或者其它女生,会和秦晓晓一起吃饭。
但今天,秦晓晓替人值日,她心明自己扫的慢,便让她们别等。
虽然是自己要求的,不过,秦晓晓仍生出了无可避免的孤单感。
秦晓晓耷拉着脑袋,情绪低迷,缓缓走出教室。
“喂,你。”
忽地,耳畔传来女孩平淡的语调。
同时,秦晓晓视线中出现了一双漂亮的公主小皮鞋。
举起眸,秦晓晓诧异地喊出对方名字:“江璇…”
不等江璇说什么,秦晓晓想到早晨上学路上时情景,微睁圆眼,身子后倾,率先猜测:“你真的是来报复我的嘛……”
走廊上静悄悄的。
此刻,大多数人放学离校。
阳光越过栏杆,照在墙壁、地面…将两个女孩的影子拉长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名字。”江璇注视秦晓晓,随后不以为意地撇头,转而命令:“把手伸出来。”
秦晓晓照做,迟疑地伸出手。
“两清了。”
随着江璇话音落下,一袋打包好的饭盒被放在秦晓晓手上。
饭盒是一次性双层塑料盒,份量沉甸,隔着袋子尚能感受到它微烫的温度。
“什么?”秦晓晓茫然。
“什么什么啊,你稍微动动脑子想呐。”
“留学到现在,没吃饭吧。”江璇话只说一半,剩下的不愿说出。
她紧锁眉头,表情微恼,仿佛未脱口的话为十分难以启齿。
秦晓晓“啊”了声。
尔后,她道:“莫非……你看我没吃饭,特地买给我的?”
“知道了就不要说出来。”江璇看向她,凉凉地说。
“哦,好的。”秦晓晓依然抱有疑问:“这是昨天我帮你一把的感谢吗,可你讨厌我多管闲事来着…”
“一码事一码。”
江璇说:“你的确害我被父母打了一顿,然后被禁零花钱,但你帮了我也是事实。”
讲到这里,她突然澄清:“别误会了!感谢归感谢,我还是很讨厌你这种烂好人。”
“唔,”秦晓晓沉吟道:“我不明白,你父母为什么不关心你,反而打你,你是受害者,又没犯错。”
“管那么多干嘛。”
江璇拉着脸,冷淡道:“母亲打孩子还需要理由么。”
昨日,江璇看到了来接秦晓晓的女人,那人一脸焦急,显然是担心她的。
而自己的妈妈急匆匆赶来,第一句话就是钱呢?
钱都被小混混抢走了,包括以前给的,得知这点,妈妈勃然大怒,质问她为何不早说……或许,妈妈是关心她的。
但江璇了解妈妈,对方不过是想掌控她的生活。一旦出现突发情况,事件脱离掌控,便会不安和生气。
今早,是妈妈送她上的学。
想到抢钱案件许会再度发生,江母干脆禁了她的零花钱,仅留给她中午的饭钱,将财产损失降至最低,然后,她嘱咐江璇把钱藏在里衣夹层的口袋里。
之后,絮叨了好一阵子,江母启程回家。
在那之前,江璇听到母亲打电话给了她的班主任,让老师把她看紧点。
江璇:“……”
好烦人。
每次出事,母亲都一惊一乍,疑神疑鬼。
所以,江璇才不愿和母亲交流,凡事能隐瞒就隐瞒。
或许,这是江璇的逆反在心理作祟——你越想知道发生在我身上的事,我就越不告诉你,我会守口如瓶。
另一边。
秦晓晓见对方表情阴沉,未继续追问。
秦晓晓手握饭盒,有些拘束:“那个,你吃过饭了吗。”
“因为你说被禁了零花钱,我想,你该不会用自己的饭钱给我买午饭了吧。”她一口气把话说全。
“是啊。”
江璇蹙眉:“不行么。”
“咦……”秦晓晓怔住。
江璇不悦地说:“你这算什么表情。”
“原本感觉江璇你说话和大人一样,”秦晓晓嘴角上弯,不抱恶意道:“但现在看来,更像我嫂子的孩子闹变扭时的样子。”
“必须好好吃饭呀。”
秦晓晓说着,拉起江璇的手,强行把装着饭盒的袋子塞回去。
手腕被牢牢握住,江璇试着动了动,没能挣脱开。
她看着秦晓晓,指尖稍稍颤抖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?我叫秦晓晓。”
未等江璇说完,秦晓晓便将其打断:“你的心意我领啦。”
“我们两清了。”
说完,秦晓晓收回手,露出和善的笑,随后同她道别。
小小只体形的女孩一眨眼便溜走了,身影消失于江璇眼前,只余女孩娇软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——
“一定要吃午饭,不能饿肚子!”
对方笑颜甚是灿烂,竟比阳光耀眼,于脑海中挥之不去。
江璇低头,用手遮住脸。
两侧的黑发倾泻而下,唯见指缝间透红的脸颊。
“什么…嘛。”
最后,江璇一个人吃完了午饭。
她一面走,一面反思。
大人之间,欠了人情,都是说改天请别人吃一顿。
难道不并非如此吗?不然,为什么秦晓晓不接受它。
还是说,应该送更贵重的东西。
秦晓晓…和那些贪慕虚荣的人一样吗,江璇想道。
算了,无所谓。
她为人如何,江璇不关心,重要是自己想送她礼物。
接而,江璇取出买饭剩下的几枚硬币,拢到一起,决定从今天开始省吃俭用。
道阻且长。
日子一晃而过。
这天,是春游的时期。
小豆丁们背着书包,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。
春游的目的地是个风景优美的地方,山清水秀,青草尖尖,野花芳香,一些水坑中游爬着小鱼与小螃蟹。
“秦晓晓,我去那边玩,”小胖墩吴优视线飘忽,表情心虚,对秦晓晓说完,随即背过身,迈着小短腿跑远了。
“好,我去拍照片。”
秦晓晓未在意同桌离开。
她注视手上借来的相机,粉润的唇扬起,眸若繁星,笑如春花。
拍点什么照片好呢……
秦晓晓思考。
而后,她转身,陡然看见站在自己背后的林梓兰。
此外,林梓兰的身旁围着三个女生,齐齐盯着秦晓晓。
对方显然也注意到了她手里的相机,目光顿时黏在相机上,继而斜着嘴角道:“秦晓晓,你拿着什么?”
“相机。”
“借我玩玩。”
“不好意思。”秦晓晓委婉地拒绝:“我待会要用。”
“啧。”
当着朋友们的面被拒绝,林梓兰认为有失颜面,便犟嘴:“我说给我!”
而后,林梓兰逼近秦晓晓,想要动手抢相机。
“不要……”
秦晓晓后退,觉察不妙。
她试图据理力争:“林同学,相机不是我的,你想玩,可以找原主人借……。”
这时,一道声音打断两人的行动。
“秦晓晓。”
听到有人叫自己,秦晓晓转头,却见江璇立于远处,好看的脸上神情泰然。
发现她们纷纷看向自己,江璇唇角勾起轻佻的弧度,目视秦晓晓,樱色薄唇轻启,吐出两个字:“过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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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很纯粹,复杂的是人类。坏人就像白米中的老鼠屎,擅自触碰可能会惹得一身骚。所以必要的时候,得善于运用法律手段保护自己,勿要冲动。
这天,风和日丽。
十二岁的秦晓晓走在上学的路上,走到学校围墙边的时候,她瞧见同学正探头探脑地看着什么。
“吴优,”秦晓晓喊她的名字,凑上前:“你在干嘛?”
被称作吴优的小胖墩身体一激灵,着实吓了一大跳。
她回头,发现来人是她的同桌秦晓晓后,一阵头疼。接而,她伸出粗短的手指,遮住布满雀斑的鼻翼,压低嗓子道:“没……没事,我们快走。”
此刻,吴优的内心只有一个想法,那就是不能让秦晓晓看到那边发生的情况!
否则,她一定又要多管闲事。
然而,晚了。
“真的?”秦晓晓说这话时,眼神已不经意地瞟向墙边,随即表情凝滞。
仅见,一头黄发的不良少年伫立于前方,背对着她们。
以秦晓晓的角度,可以看到少年捏着一个小女孩的领口,书包静静地躺在她脚边,书本和笔落了一地。
路上行人大多是学生,以及送孩子上学的父母,骑着车快速驶过,无心兼顾其它。
少数学生经过少年身边,亦仅是偷瞄了女孩一眼,谁也没敢上前将其拦住。吴优是如此,她拽着秦晓晓的衣袖,悄声道:“秦晓晓,你管不了的……”
吴优见她仍不肯离开,僵在原地,嘴角低低垂下。
她松开手,撇清关系:“真要管,你可别说我认识你。”
“我待会找你!”
秦晓晓没有注意听吴优的话。
随后,她一溜烟跑走了,背影消失于拐角。
吴优:“……”
亏我还担心你多管闲事!没想到紧要关头竟丢下我,跑得比兔子还快!
太不仗义了,等等我啊!!
吴优一脸僵硬,随后慌里慌张地跑开,完全不敢看不良少年。
这边的动静引起了黄发少年注意,他瞟了前边正在逃跑的小胖子一眼,而后,他兴致缺缺地收回视线,转而用力地攥紧小女孩的领口,空出的左手则挥舞了下捏着的钞票。
“二十块,想打发谁呢?”少年一脸凶恶,命令道:“把钱都给我交出来!”
“那就是全部。”
被比自己体格大很多的人劫持,小女孩脸上丝毫不见害怕,她语气挟带淡淡的不耐烦:“还有事?没事我就走了。”
“淦你,”少年骂了句脏话。
他面露焦色,想到晚上得请同学们去网吧玩到通宵,钱不够,便不依不饶地要钱:“少骗人了。”
“之前你身上好歹有五十,五十块呢?给我啊!”说着,少年摸向她的腰,意欲搜身。
突然,一道稚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。
“住手!”
少年闻言扭头,看见远处站着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孩,她脸蛋白净,颜色单调的校服穿在身上,意外好看。
此人正是秦晓晓,她刚才飞快地跑回来,已然气喘吁吁。
“放、放开她!”
秦晓晓喝道。
“你是她朋友?”黄毛松开女孩,朝秦晓晓走去,口气不容置疑:“来,你借我点钱花花。”
秦晓晓义正言辞:“我没有钱。”
“没有,找别人借去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另一边,得以脱困的女孩整理了会领口,抬脚离开。
然则,他们接下来的对话,让她顿住,停止前行。
“一,我不认识你。二,你不说拿钱干什么,我为何帮你借钱。”
“还有,你刚才……分明就是在敲诈勒索。”
面对邪恶势力,秦晓晓神情完全不方。
可惜,微微颤抖的语调出卖了她此刻害怕的心理。
她仰望高大的少年,强装镇定:“我…才不怕你!马上就有人来帮忙了!我建议你早点束手就擒。”
“我擦,”少年忆起适才的动静,好像有个人往学校的方向跑,结果又回来了。
他面色一变,惊疑不定:“你叫门卫还是老师了?”
秦晓晓无辜地回答:“警察。”
没错,遇到困难找警察蜀黍,这是爷爷教她的。
刚刚,她路遇不平,第一时间跑到电话亭报警。
目前看来,自己的做法极为正确。秦晓晓翘起嘴角,感觉自己做了一件好事,胸前的红领巾愈发鲜艳了。
十分应景的,警笛声兀地响起。
行人纷纷让出路,左顾右盼,好奇发生了什么。
随着响声愈近,不良少年的脸便越是精彩纷呈。
作为举报人和当事人,秦晓晓和被勒索的女孩,以及不良少年去了一趟警察局,并通知了监护人。
最后,治安案件处理,不良少年将被拘留七天。当然,这是后话了。
之后,秦晓晓的母亲了赶过来,带秦晓晓回家,并向学校请假。
母亲来时脸色阴沉,看向秦晓晓的时候,变得柔软:“晓晓,以后别这样了。不关你的事情别管,知道了吗?”
“既然我看到了,我就不能坐视不管。”秦晓晓坚定道。
“你这孩子,”秦母摇摇头:“唉……机灵一点,不要什么都听你爷爷的,否则这样下去你迟早得遭罪。”
那时候,秦晓晓不太懂妈妈的嘱咐。
她不怕遭罪,但怕母亲面上流露出困扰。
什么是正确?
什么是错误?
谁都没有错,可世界充满矛盾,人必须做出各种选择。其实,每个选择都会让人感到或多或少的痛苦,只是是否能承受的问题。
这天夜里,秦晓晓失眠了。
第二天,秦音做了爱心煎蛋,为秦晓晓梳头发,扎了一个可爱的小丸子。
吃完蘸番茄酱酸酸甜甜的煎蛋,和一小碗白粥,秦晓晓心满意足,背起书包同家人道别,上学。
如往常一般,秦晓晓走在路上。
走着走着,忽然,秦晓晓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背影。
对方留有齐肩短发,身材瘦弱,背着粉色斜挎包,行走时微微低着脑袋,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。
“你好,”秦晓晓心中一动,贸然出声,随即反应过来,硬着头皮道:“昨天……还有没有人继续为难你?”
听见熟悉的声音,女孩回头,看着眼前一天不见的丸子头女生,语气不善:“你,叫什么名字?”
“嘿嘿,做好事不留名。”
秦晓晓自然而然地以为,她问她名字,是为了感谢她。
但爷爷说了,为取得回报而做好事的,是肤浅的行为。所以,做好事前,得有无任何回报的觉悟。
事实证明,秦晓晓想多了。
平刘海女孩凝视秦晓晓,唇角缓缓上勾,嘲讽道:“别总说叫人听不懂的话,昨天也是……”
女孩压眉,幽幽地说:“像其它人一样,待旁边安静看着,不行么。他搜不到钱,自己会离开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乞求你帮助我了?”
“哼…都是因为你报警,害得我回家挨了一顿揍,还被禁了零花钱。”
言此,她轻抬下巴,斜视秦晓晓,厌恶之情溢于言表。
“多管闲事。”
女孩结论道。
听后,秦晓晓愕然:“抱歉。”
道完歉,女孩仍冷冷地盯住秦晓晓。
“你想知道我的名字,是为了报复我?”秦晓晓打破沉寂。
“……算了。”
语罢,短发女孩回身。
她没说是,抑或不是,但态度很能表明问题了。
秦晓晓望着她的背影,十分窘迫,内心五味杂陈。
接而,回到班级。
同桌吴优一见秦晓晓,立马扑了上来,夸张地哭嚎:“呜呜呜你终于回来了,昨天我赶到学校,半天没见你来,担心死我了!”
“我没事。”秦晓晓躲过熊抱,走到位子上坐下。
小胖墩扑了个空,扁了扁嘴,蹭到秦晓晓身边坐下,小声询问:“老实说,你当时是不是回去了。”
当时?
秦晓晓想到昨天的情况。
然后,她点头:“嗯。”
“怎么样怎么样?”吴优八卦道:“发生什么了?”
“没怎么样。”随后,秦晓晓将昨天的情况概述了一遍。
不过,想到母亲难看的脸色,她觉得别人知晓事实亦是如此,便隐瞒了自己报警,称自己见义勇为前,刚好有警察路过,顺手制服了不良少年。
作为目击者,她跟着他们去了趟警察局,所以请了一天假。
“万幸啊。”
吴优松口气,继而凝重道:“以后你看到江璇,一定要绕道走。”
讲到这里,吴优左右望了望,显露出说其它人坏话时的小心翼翼,“她脾气古怪,非常不合群,但家里有钱,隔壁学校的小混混们都知道她了,专门打劫她。”
“假如你和她走得近,他们会连你一起打劫哟。”
“……”
“这样啊,”秦晓晓思索片刻,不确定地试探道:“江璇是谁?”
“晕。”
吴优捂脸:“搞半天,你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。”
“江璇,jiāng江,xuán璇,来自五年一班,也就是昨日我们看到的那个被打劫的女生。”
听此,秦晓晓暗暗把某人名字记在心底。
“嗯,我明白了。”
不一会。
上课铃响,学生们鱼贯而入,跑到座位坐下后,开始交头接耳。
秦晓晓的后桌是个高瘦女孩,她拍拍秦晓晓的肩膀,说:“今天轮到我值日诶,你代替我值日,我放学要去医院看望外公。”
言下之意,便是她有比值日重要的事得做,需要秦晓晓代班。
哪怕是在拜托别人,林梓兰的态度亦极其恶劣,无半丝恳求之意。
但注视眼前长相可爱的女孩,林梓兰完全不虚。
林梓兰了解秦晓晓,她这么热心肠,一定会帮忙。
果然——
“喔……”秦晓晓偏头,担心地说:“可以是可以,但林梓兰,你外公真的不要紧吗,我代你值日快一年了…他还好吗……”
“好好好。”
叫做林梓兰的高瘦女生连说三个好,口气烦躁:“放学记得帮我扫地。”
两人交谈间,吴优把脑袋埋得很低,身体朝外挪动,与秦晓晓划清界限。
时间流逝。
到了放学铃响,大家雀跃地走出教室。
留下做卫生的人差不多都与秦晓晓熟悉,他们同情地打量着被林梓兰骗来值日的女孩,放慢手里的动作。
不错,这时候偷懒就好,反正最后秦晓晓能把活干完。
另一边。
秦晓晓未觉察到同学们的花花心肠。
她一边卖力扫地,一边惑然。
——不知为何,每当自己值日,总扫得很慢,活多的仿佛永远干不完。
这样下去,困难赶不上午饭了。
念此,秦晓晓加快清扫速度。
良久。
卫生打扫结束。
秦晓晓坐在座位上,拉开书包拉链,从夹层取出十块钱,打算去学校门口买饭吃,然后随便逛逛,差不多就该回教室上课了。
计划完接下来的行程,秦晓晓抬脸,发现教室一片空荡,仅剩自己一人。
如果是平时,吴优或者其它女生,会和秦晓晓一起吃饭。
但今天,秦晓晓替人值日,她心明自己扫的慢,便让她们别等。
虽然是自己要求的,不过,秦晓晓仍生出了无可避免的孤单感。
秦晓晓耷拉着脑袋,情绪低迷,缓缓走出教室。
“喂,你。”
忽地,耳畔传来女孩平淡的语调。
同时,秦晓晓视线中出现了一双漂亮的公主小皮鞋。
举起眸,秦晓晓诧异地喊出对方名字:“江璇…”
不等江璇说什么,秦晓晓想到早晨上学路上时情景,微睁圆眼,身子后倾,率先猜测:“你真的是来报复我的嘛……”
走廊上静悄悄的。
此刻,大多数人放学离校。
阳光越过栏杆,照在墙壁、地面…将两个女孩的影子拉长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名字。”江璇注视秦晓晓,随后不以为意地撇头,转而命令:“把手伸出来。”
秦晓晓照做,迟疑地伸出手。
“两清了。”
随着江璇话音落下,一袋打包好的饭盒被放在秦晓晓手上。
饭盒是一次性双层塑料盒,份量沉甸,隔着袋子尚能感受到它微烫的温度。
“什么?”秦晓晓茫然。
“什么什么啊,你稍微动动脑子想呐。”
“留学到现在,没吃饭吧。”江璇话只说一半,剩下的不愿说出。
她紧锁眉头,表情微恼,仿佛未脱口的话为十分难以启齿。
秦晓晓“啊”了声。
尔后,她道:“莫非……你看我没吃饭,特地买给我的?”
“知道了就不要说出来。”江璇看向她,凉凉地说。
“哦,好的。”秦晓晓依然抱有疑问:“这是昨天我帮你一把的感谢吗,可你讨厌我多管闲事来着…”
“一码事一码。”
江璇说:“你的确害我被父母打了一顿,然后被禁零花钱,但你帮了我也是事实。”
讲到这里,她突然澄清:“别误会了!感谢归感谢,我还是很讨厌你这种烂好人。”
“唔,”秦晓晓沉吟道:“我不明白,你父母为什么不关心你,反而打你,你是受害者,又没犯错。”
“管那么多干嘛。”
江璇拉着脸,冷淡道:“母亲打孩子还需要理由么。”
昨日,江璇看到了来接秦晓晓的女人,那人一脸焦急,显然是担心她的。
而自己的妈妈急匆匆赶来,第一句话就是钱呢?
钱都被小混混抢走了,包括以前给的,得知这点,妈妈勃然大怒,质问她为何不早说……或许,妈妈是关心她的。
但江璇了解妈妈,对方不过是想掌控她的生活。一旦出现突发情况,事件脱离掌控,便会不安和生气。
今早,是妈妈送她上的学。
想到抢钱案件许会再度发生,江母干脆禁了她的零花钱,仅留给她中午的饭钱,将财产损失降至最低,然后,她嘱咐江璇把钱藏在里衣夹层的口袋里。
之后,絮叨了好一阵子,江母启程回家。
在那之前,江璇听到母亲打电话给了她的班主任,让老师把她看紧点。
江璇:“……”
好烦人。
每次出事,母亲都一惊一乍,疑神疑鬼。
所以,江璇才不愿和母亲交流,凡事能隐瞒就隐瞒。
或许,这是江璇的逆反在心理作祟——你越想知道发生在我身上的事,我就越不告诉你,我会守口如瓶。
另一边。
秦晓晓见对方表情阴沉,未继续追问。
秦晓晓手握饭盒,有些拘束:“那个,你吃过饭了吗。”
“因为你说被禁了零花钱,我想,你该不会用自己的饭钱给我买午饭了吧。”她一口气把话说全。
“是啊。”
江璇蹙眉:“不行么。”
“咦……”秦晓晓怔住。
江璇不悦地说:“你这算什么表情。”
“原本感觉江璇你说话和大人一样,”秦晓晓嘴角上弯,不抱恶意道:“但现在看来,更像我嫂子的孩子闹变扭时的样子。”
“必须好好吃饭呀。”
秦晓晓说着,拉起江璇的手,强行把装着饭盒的袋子塞回去。
手腕被牢牢握住,江璇试着动了动,没能挣脱开。
她看着秦晓晓,指尖稍稍颤抖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?我叫秦晓晓。”
未等江璇说完,秦晓晓便将其打断:“你的心意我领啦。”
“我们两清了。”
说完,秦晓晓收回手,露出和善的笑,随后同她道别。
小小只体形的女孩一眨眼便溜走了,身影消失于江璇眼前,只余女孩娇软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——
“一定要吃午饭,不能饿肚子!”
对方笑颜甚是灿烂,竟比阳光耀眼,于脑海中挥之不去。
江璇低头,用手遮住脸。
两侧的黑发倾泻而下,唯见指缝间透红的脸颊。
“什么…嘛。”
最后,江璇一个人吃完了午饭。
她一面走,一面反思。
大人之间,欠了人情,都是说改天请别人吃一顿。
难道不并非如此吗?不然,为什么秦晓晓不接受它。
还是说,应该送更贵重的东西。
秦晓晓…和那些贪慕虚荣的人一样吗,江璇想道。
算了,无所谓。
她为人如何,江璇不关心,重要是自己想送她礼物。
接而,江璇取出买饭剩下的几枚硬币,拢到一起,决定从今天开始省吃俭用。
道阻且长。
日子一晃而过。
这天,是春游的时期。
小豆丁们背着书包,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。
春游的目的地是个风景优美的地方,山清水秀,青草尖尖,野花芳香,一些水坑中游爬着小鱼与小螃蟹。
“秦晓晓,我去那边玩,”小胖墩吴优视线飘忽,表情心虚,对秦晓晓说完,随即背过身,迈着小短腿跑远了。
“好,我去拍照片。”
秦晓晓未在意同桌离开。
她注视手上借来的相机,粉润的唇扬起,眸若繁星,笑如春花。
拍点什么照片好呢……
秦晓晓思考。
而后,她转身,陡然看见站在自己背后的林梓兰。
此外,林梓兰的身旁围着三个女生,齐齐盯着秦晓晓。
对方显然也注意到了她手里的相机,目光顿时黏在相机上,继而斜着嘴角道:“秦晓晓,你拿着什么?”
“相机。”
“借我玩玩。”
“不好意思。”秦晓晓委婉地拒绝:“我待会要用。”
“啧。”
当着朋友们的面被拒绝,林梓兰认为有失颜面,便犟嘴:“我说给我!”
而后,林梓兰逼近秦晓晓,想要动手抢相机。
“不要……”
秦晓晓后退,觉察不妙。
她试图据理力争:“林同学,相机不是我的,你想玩,可以找原主人借……。”
这时,一道声音打断两人的行动。
“秦晓晓。”
听到有人叫自己,秦晓晓转头,却见江璇立于远处,好看的脸上神情泰然。
发现她们纷纷看向自己,江璇唇角勾起轻佻的弧度,目视秦晓晓,樱色薄唇轻启,吐出两个字:“过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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