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777
顾衍之随着萧言律刚进宫,顾贵妃便是得了消息。
她扶着宫人的手从塌上站起了身,犹豫了一下,却是将自己手上唯一佩戴着的玉镯也一并摘了下来,而后她细细打量了一下自己,满意了,方才冲着宫人开口问了一句:“皇上这会儿可还在御书房里?”
窥探帝踪,其实是大罪,可对于后宫里的嫔妃而言,又怎么能够不关注皇帝的一举一动。而在皇帝身边,即使不安插人进去,也至少会有一两个交好的宫人处着。
这些宫人虽不至于透露太多详细的东西,但在规矩范围内,也乐得透露一二句来换得实惠。
顾贵妃执掌后宫多年,即使如今做出了不再插手宫务的与世无争姿态,但私底下自也有一份能量摆着。
宫人早已料准顾贵妃会询问此事,自然也将皇帝如今的动态摸得一清二楚。
不过,在回答的时候,她却是小心翼翼看了一眼顾贵妃的神态:“皇上方才去了皇后娘娘宫里……还令御膳房在那头摆了午膳。”
“……”顾贵妃转头看了一眼瑟缩的宫人,眼里闪过一丝怒气,但很快,她便是将这股子怒气掩藏于深沉的眼底,面上不露声色,只是冷笑说了一句,“我这还没凉呢,她人老珠黄了还好意思上蹿下跳的这般厉害的!”
宫人自是听出顾贵妃嘴里所说的那位人老珠黄指的是谁,也不敢搭话,只将脑袋低的更低了。
好在,顾贵妃倒并没有纠结于此事上,她很快收敛了神色,只让宫人打了水过来给自己净面,然后往脸上涂了一层薄薄的花露,并未上妆。
等到顾衍之看到顾贵妃之时,便是看到一个身穿素淡宫服,身上首饰全无、面上更是没有上妆的顾贵妃。
说实话,乍一看,他还真有几分不习惯,虽然往日里顾贵妃的打扮也不算珠光宝气,可从来都是精致夺目,如今这副样子看着……还真有几分落魄!当然,看样子先前那些事情,的确是对她打击的够厉害,让她也不得不摆出这么一副姿态来。
顾衍之毫不掩饰面上的诧异,也直截了当开口问道:“贵妃娘娘怎么……这副样子?可是病了?”
顾贵妃原本还想卖惨,可瞧见顾衍之面上的诧异之色,反倒是让她有些拉不下脸面,这些年,虽然她偶有与顾衍之卖同情的时候,但那都是无病呻吟,她是第一次真的将自己的不堪展露在顾衍之面前。
她也不习惯自己没有上妆的模样,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脸,又觉得自己这个动作有些突兀,便是连忙开口道:“倒无事,只是近来思念先人……长辈,又想着给你们做小辈的也祈祈福,这段时日便想着好好再佛前供奉一段时日。”
“贵妃娘娘身份贵重,何必如此操劳,便是不为自己考虑,皇上和殿下也会心疼的!”顾衍之说这话,显然便是哪壶不开提哪壶,若非不得已,顾贵妃又何必这般为难自己。
她也不愿意与顾衍之多聊这个话题,怕自己再多说一句,便会控制不住情绪,故而她又是连忙露出了温柔的笑容,冲着顾衍之笑道:“时辰也不早了,我让底下宫人摆膳吧!不过姑母这段时日茹素,便让言律陪你用膳。”
说完这话,她又是轻笑了一下,不知有意无意说了一句:“原本姑母还想请皇上过来,只是……听说皇上在皇后娘娘宫里传了膳,不便打扰。”
“姑母客气了,衍之不过是一介小辈,当不起姑母如此招待,更何况,姑母也莫将衍之当成客人对待。”顾衍之态度一如既往的温文尔雅,对待顾贵妃时,也是恭恭敬敬。
顾贵妃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,她并不确定顾衍之是否懂自己今日的意思,不过她今日主要目的还是想在顾衍之面前表现自己诚心悔过的姿态,好通过顾衍之的嘴巴传到皇帝耳边,故而,她倒并没有继续纠结于此,只含笑传令给了宫人,让宫人摆上膳食,倒是第一次真真诚诚的请顾衍之吃了一顿安稳饭。
顾衍之用完膳,提及禁军之中有事,她也没有阻止,与四皇子一起送他走到了大门,方才在顾衍之的再三婉拒下,没有再坚持将人送到皇城宫门口。
顾贵妃与萧言律没有相送,顾衍之到底是外臣的身份,即使有皇帝的宠信,却也不敢一人在后宫中招摇过市,很快便有一宫人上前引路。
顾衍之随着宫人走出一段距离后,二人原本一前一后,但慢慢的,距离缩短,宫人用只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:“娘娘让奴才传话,一切都已按照大人吩咐照办,只是……娘娘说还是那一句话,名不正则言不顺。您的身份一日不能正名,现在无论做多少事情,也全是为他人做嫁衣裳!”
顾衍之听着,嘴角笑容不变,语气慢悠悠回道:“你转告娘娘,我心中自有成算,不必担忧!”
“娘娘料准您会这样回复,只让奴才反问您一句,两座宅子翻新时间可不长,到时候府邸落成,您愿意让边上压您一头?”宫人说完这话,偷偷瞧了一眼顾衍之的脸色。
顾衍之笑容不变,眼见着宫门越近,他停下脚步,眼里带着势在必得的光芒,只是轻笑道:“这种情形,不会出现!告诉娘娘,不需在府邸落成之前必能名正言顺,还请娘娘让内务府放缓工期,否则届时还需修改规制,岂不劳民伤财!”
顾衍之冲着那名宫人微微颔首,然后上了来时所乘坐的马车。
顾衍之并未前往禁军营,而是直接回了晋国公府,他突然迫切的想要见一见穗儿,即使早上他刚刚见过她。
他想到了今日柳秀妍将穗儿唤去,定然没什么好事,却也不知穗儿究竟是受了多大的惊吓。
一想到这些,外边所有的事情,仿佛都没有那般重要了。
顾衍之回了自己的院子,心中寻了一个借口,便是径直朝着穗儿的房间走去。
到了房门口后,他忍不住理了理自己的衣冠,直觉自个儿的样子整齐了,方才伸手敲响了穗儿的房门。
“咚咚咚”三声响起,顾衍之将手背在了身后,摆出一副潇洒的姿态静静等待着。
只是……房内没有任何动静。顾衍之微微皱了一下眉头,敲了敲日头,以为穗儿是在午休,心中正是犹豫还该不该继续敲门时,陆麟从边上走过,瞧见顾衍之站在门口,愣了一记,却是停下脚步挠了挠脑袋开口问道:“二爷,您寻穗儿姑娘有事?”
顾衍之转头看向陆麟,没有说话。
却听得陆麟眨了眨眼睛,又是开口道:“穗儿姑娘上午寻我娘告了半日的假,好像是家里来人了!现在应该不在屋子里吧!”
“她家里来人了?出门了?”
顾衍之愣了一记,倒不是惊讶穗儿家里来人,虽然上次只是匆匆见过穗儿的家人一面,足以见得穗儿家人待她的疼爱,她家会常来人看她,也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。
只是……他上回明明叮嘱过,若是穗儿家里再来人,便接到屋里头来见,以礼待之,穗儿又何必大冷天的跑到外头去。
顾衍之皱着眉头又问陆麟:“那她和家里人在哪里见,你可知晓?”
“这……奴才哪里会知道!”
陆麟回的一脸无辜,他今日也就在他娘那边听了一耳朵穗儿要请假的事情,至于其它的,他哪里会知晓这么多,说到底,穗儿一个小小的婢女,即使与他有几分熟悉,但他还没有熟悉到要事事知道的地步。
顾衍之看着陆麟回的一脸理所当然,真当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,他最终什么也没有说,只是又问了一句:“你哥呢?”
“早上爷您说不用我哥跟着……恰好底下铺子那头有事,我哥就出去了!”
陆麟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顾衍之,直觉自己做错了,但他还真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做错了。
“行了,你闭嘴退下吧!”
顾衍之觉得自己若是再与陆麟说下去,只怕是要给这家伙气死,干脆眼不见为净。
他赶走了陆麟,又是在穗儿房门前站了一会儿,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,略有几分惆怅的朝着书房走去。
只是在他转身的时候,却意外惊喜的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穗儿回来了!
顾衍之面上不自觉便是露出了笑容,他脚步急切的朝着穗儿的方向走了几步,又觉得自己太过于情绪外露。
便是停下脚步,故作矜持开口问道:“听说你家里人来了,怎么不到府里来见,这么快便回来了?”
穗儿眼神略有几分复杂的看了一眼顾衍之,但很快低垂下眼睑,只是态度恭敬开口道:“奴婢毕竟只是下人,家里人不好随便出入府中,没个规矩。”
说完这话,不等着顾衍之开口,她又是轻声道:“家里人回去了。”
“你家人也只是偶尔来访,偶尔之事,不必这般拘谨。”
顾衍之听着穗儿的语气不太对劲,但还是下意识这般劝慰着。
而在这个时候,穗儿却是深吸了一口气,朝着顾衍之的方向走了几步,她轻轻的抿了一下嘴唇,鼓起勇气拿出藏在身后的那个小箱子,朝着顾衍之的方向递了去。
“这是什么?”
顾衍之微微皱眉,他倒没有自作多情的觉得穗儿是要给他送礼。
随着顾衍之的话,穗儿打开了那个小箱子,露出了放在里头的银子。
银子不算多,但绝对不算少。
至少,对于穗儿这样的身份来说,算是一笔挺大的财富。
她掩下眼里的复杂,只是轻声道:“家人让奴婢将银子还给二爷。”
作者有话要说:待会儿去合唱排练,回家估计要十点……嗯,大月月晚上会尽量再更一章,不过会晚,大家可以明早起来看,么么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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窥探帝踪,其实是大罪,可对于后宫里的嫔妃而言,又怎么能够不关注皇帝的一举一动。而在皇帝身边,即使不安插人进去,也至少会有一两个交好的宫人处着。
这些宫人虽不至于透露太多详细的东西,但在规矩范围内,也乐得透露一二句来换得实惠。
顾贵妃执掌后宫多年,即使如今做出了不再插手宫务的与世无争姿态,但私底下自也有一份能量摆着。
宫人早已料准顾贵妃会询问此事,自然也将皇帝如今的动态摸得一清二楚。
不过,在回答的时候,她却是小心翼翼看了一眼顾贵妃的神态:“皇上方才去了皇后娘娘宫里……还令御膳房在那头摆了午膳。”
“……”顾贵妃转头看了一眼瑟缩的宫人,眼里闪过一丝怒气,但很快,她便是将这股子怒气掩藏于深沉的眼底,面上不露声色,只是冷笑说了一句,“我这还没凉呢,她人老珠黄了还好意思上蹿下跳的这般厉害的!”
宫人自是听出顾贵妃嘴里所说的那位人老珠黄指的是谁,也不敢搭话,只将脑袋低的更低了。
好在,顾贵妃倒并没有纠结于此事上,她很快收敛了神色,只让宫人打了水过来给自己净面,然后往脸上涂了一层薄薄的花露,并未上妆。
等到顾衍之看到顾贵妃之时,便是看到一个身穿素淡宫服,身上首饰全无、面上更是没有上妆的顾贵妃。
说实话,乍一看,他还真有几分不习惯,虽然往日里顾贵妃的打扮也不算珠光宝气,可从来都是精致夺目,如今这副样子看着……还真有几分落魄!当然,看样子先前那些事情,的确是对她打击的够厉害,让她也不得不摆出这么一副姿态来。
顾衍之毫不掩饰面上的诧异,也直截了当开口问道:“贵妃娘娘怎么……这副样子?可是病了?”
顾贵妃原本还想卖惨,可瞧见顾衍之面上的诧异之色,反倒是让她有些拉不下脸面,这些年,虽然她偶有与顾衍之卖同情的时候,但那都是无病呻吟,她是第一次真的将自己的不堪展露在顾衍之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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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贵妃娘娘身份贵重,何必如此操劳,便是不为自己考虑,皇上和殿下也会心疼的!”顾衍之说这话,显然便是哪壶不开提哪壶,若非不得已,顾贵妃又何必这般为难自己。
她也不愿意与顾衍之多聊这个话题,怕自己再多说一句,便会控制不住情绪,故而她又是连忙露出了温柔的笑容,冲着顾衍之笑道:“时辰也不早了,我让底下宫人摆膳吧!不过姑母这段时日茹素,便让言律陪你用膳。”
说完这话,她又是轻笑了一下,不知有意无意说了一句:“原本姑母还想请皇上过来,只是……听说皇上在皇后娘娘宫里传了膳,不便打扰。”
“姑母客气了,衍之不过是一介小辈,当不起姑母如此招待,更何况,姑母也莫将衍之当成客人对待。”顾衍之态度一如既往的温文尔雅,对待顾贵妃时,也是恭恭敬敬。
顾贵妃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,她并不确定顾衍之是否懂自己今日的意思,不过她今日主要目的还是想在顾衍之面前表现自己诚心悔过的姿态,好通过顾衍之的嘴巴传到皇帝耳边,故而,她倒并没有继续纠结于此,只含笑传令给了宫人,让宫人摆上膳食,倒是第一次真真诚诚的请顾衍之吃了一顿安稳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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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贵妃与萧言律没有相送,顾衍之到底是外臣的身份,即使有皇帝的宠信,却也不敢一人在后宫中招摇过市,很快便有一宫人上前引路。
顾衍之随着宫人走出一段距离后,二人原本一前一后,但慢慢的,距离缩短,宫人用只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:“娘娘让奴才传话,一切都已按照大人吩咐照办,只是……娘娘说还是那一句话,名不正则言不顺。您的身份一日不能正名,现在无论做多少事情,也全是为他人做嫁衣裳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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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衍之并未前往禁军营,而是直接回了晋国公府,他突然迫切的想要见一见穗儿,即使早上他刚刚见过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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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衍之转头看向陆麟,没有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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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……他上回明明叮嘱过,若是穗儿家里再来人,便接到屋里头来见,以礼待之,穗儿又何必大冷天的跑到外头去。
顾衍之皱着眉头又问陆麟:“那她和家里人在哪里见,你可知晓?”
“这……奴才哪里会知道!”
陆麟回的一脸无辜,他今日也就在他娘那边听了一耳朵穗儿要请假的事情,至于其它的,他哪里会知晓这么多,说到底,穗儿一个小小的婢女,即使与他有几分熟悉,但他还没有熟悉到要事事知道的地步。
顾衍之看着陆麟回的一脸理所当然,真当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,他最终什么也没有说,只是又问了一句:“你哥呢?”
“早上爷您说不用我哥跟着……恰好底下铺子那头有事,我哥就出去了!”
陆麟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顾衍之,直觉自己做错了,但他还真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做错了。
“行了,你闭嘴退下吧!”
顾衍之觉得自己若是再与陆麟说下去,只怕是要给这家伙气死,干脆眼不见为净。
他赶走了陆麟,又是在穗儿房门前站了一会儿,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,略有几分惆怅的朝着书房走去。
只是在他转身的时候,却意外惊喜的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穗儿回来了!
顾衍之面上不自觉便是露出了笑容,他脚步急切的朝着穗儿的方向走了几步,又觉得自己太过于情绪外露。
便是停下脚步,故作矜持开口问道:“听说你家里人来了,怎么不到府里来见,这么快便回来了?”
穗儿眼神略有几分复杂的看了一眼顾衍之,但很快低垂下眼睑,只是态度恭敬开口道:“奴婢毕竟只是下人,家里人不好随便出入府中,没个规矩。”
说完这话,不等着顾衍之开口,她又是轻声道:“家里人回去了。”
“你家人也只是偶尔来访,偶尔之事,不必这般拘谨。”
顾衍之听着穗儿的语气不太对劲,但还是下意识这般劝慰着。
而在这个时候,穗儿却是深吸了一口气,朝着顾衍之的方向走了几步,她轻轻的抿了一下嘴唇,鼓起勇气拿出藏在身后的那个小箱子,朝着顾衍之的方向递了去。
“这是什么?”
顾衍之微微皱眉,他倒没有自作多情的觉得穗儿是要给他送礼。
随着顾衍之的话,穗儿打开了那个小箱子,露出了放在里头的银子。
银子不算多,但绝对不算少。
至少,对于穗儿这样的身份来说,算是一笔挺大的财富。
她掩下眼里的复杂,只是轻声道:“家人让奴婢将银子还给二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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