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39
既然知晓对方的目的,顾衍之自然没有惯着对方性子的习惯。
他不紧不慢将手中的案卷放到了一侧,然后方才漫不经心开口说了一句:“卫副统领,还有这位卫将军,不能够吧?本统领可不觉得会有这般胆大包天之人,这明知内部斗殴是大忌讳,竟然还敢在本统领坐上这个位置后,立刻便惹出事情来!
卫书杰眼神微微闪烁,但嘴里却是坚决开口道:“统领,这陈武的确是胆大包天,明知如今统领您刚坐上统领的位置,竟然敢在您刚坐上这个位置的时候,惹出这般大事,这分明便是对您有意见啊!”
卫书杰今日放下了昨日的倨傲,这一张嘴巴挑拨离间出来,倒的确是十分的有天份。
顾衍之视线扫过,面上似有犹豫,却并没有怒色,他又是不紧不慢开口道:“那好端端的,这陈武将军为何要打卫将军您?这出手……也总该有个事由吧!”
卫书平闻言,顿时便是委屈的不行的样子:“顾统领,您是不知道那帮野蛮人有多粗鲁,昨日便是不问青红皂白,上来便是打了我一顿,教我给全懵了!幸得昨日并非我一人独在,否则我今日绝对是见不到您了!”
卫书平委屈的哭诉着。平心而论,卫书平出身世家,年纪不算大,又常年习武,长得并不算丑。
可今日他被打的鼻青脸肿的,又是鼻涕眼泪一把,顾衍之瞧着,还真觉得辣眼睛。
顾衍之只瞧过一眼,便没有再去看第二眼,嘴角好险没有憋住笑,这些人,为了让他为难,所出的代价倒是够拼的,连他瞧着都觉得疼。
他看向了卫书杰轻叹一声:“你们今日过来所求,我听见了,也了解了,只是我这也不可能不问青红皂白,便下令处罚了吧?”
“下官并无此意,统领尽管仔细查询事实真相,下官们嘴里绝对不敢有一句虚言。”
面对顾衍之这半是试探,半是解释的话语,卫书杰显然胸有成竹,眼里带着几分看好戏的神色,面上恭敬应着。
顾衍之点了点头,冲着身边伺候的一名兵士开口道:“去吧,将陈武将军请来……若是演武场上还有其他的卫将军或是徐副统领,一道儿请过来,也好听听这事!”
“是。”兵士受令退了下去。
而顾衍之待卫书杰与卫书平二人,倒十分体恤:“这人过来,却是需要一些时候,卫统领与卫将军若是不介意,便坐下来一道儿等等吧!”
“多谢顾统领。”
卫书平下意识看向了卫书杰,瞧见卫书杰点了点头,他也从善如流,谢过了顾衍之后,便是在卫书杰的下方椅子处坐了下来。
而卫书杰,选择的是坐在顾衍之的左侧,坐席之间,自是以左为尊。
顾衍之瞧见了,嘴角若有若无的笑了一下,嘴上却是什么都没有说,捡起了方才看了一点点的案卷,又是看了起来。
陈武等人来的很快,或许是早有所准备,在听到顾衍之的命令时,他半点没有耽搁,便是立刻过来了,随着他一道儿过来的,还有其它几位徐辰一派的卫将军,反倒是徐辰,晚了他们一步,显得有些姗姗来迟。
陈武过来的时候,或许是刚从演武场上下来,身上的衣服都没有换下,汗水混着尘土,满是风尘仆仆,当然其他几位卫将军,形象也没有好到哪里去。
陈武一进屋子,看到了坐在顾衍之下首的卫书平后,眼里便是冒出了一丝火光,而其它几名卫将军,神色也十分难看。不过好歹他们还是知道一点分寸的,没有当着顾衍之的面,与他们打起来。
否则,便是顾衍之再有心想要保住他们,也没了立场。
陈武等人行过礼后,顾衍之一视同仁,让他们坐下了。
姗姗来迟的徐辰告罪后,顾衍之也没有怪责,反而用更加客气的态度,邀请者徐辰坐了下去。
如此,与这次事端有牵扯的当事人,都来齐了。
顾衍之的目光看向了面上同样挂了几分彩的陈武,心中估量着陈武脸上这彩,究竟是今日在演武场上练武时不小心伤到的,还是昨日打卫书平时候,被打到的。
但不管是前者,还是后者,这卫书平的水平也实在是太水了吧,便是真的陈武先动的手,可堂堂武将,也是个卫将军,竟然被另一个卫将军打得毫无反抗之力!
顾衍之心中转过许多的心思,面上分毫不露,只是语气严肃开口问道:“陈武将军,今日卫副统领与卫将军二人过来要求本统领替他们做主,说昨日你打了卫将军,还将他打成这副模样,可确有此事?”
顾衍之此话一落,在场的徐辰一派的几位卫将军便有些坐不住,似乎要忍不住开口申诉委屈。
而徐辰则是皱着眉头看向了陈武,显然昨日发生的事情,他是一无所知的。
唯有陈武,沉着一张脸,面对顾衍之的询问,他梗着脖子便是直接回道:“是,是我打的,可下回若是让我碰到他,我一样还打!”
陈武一副好汉做事好汉当的样子,惹得卫书平连连哀叫的看向了顾衍之,面上满是委屈:“顾统领,您瞧瞧,他承认了,而且这叫是什么话!您今日一定要替我做主!”
顾衍之搁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轻点两下,又是看向了徐辰,只见徐辰面上,眉头皱的十分厉害,显然是不赞成陈武如此行径,可是他又可能觉得陈武如此行径,其中必然有所隐情,所以又是看着顾衍之,似乎是想要求情。
但徐辰没有说话,卫书杰已经开口对此事的兴致盖棺定论:“顾统领,事情已经十分清楚,这陈武将军殴打禁军同僚之事,自己也承认了,可说是证据确凿,您看,是否该好好处理一下?”
卫书杰说了这话,徐辰自然是忍不住了,即使他一直觉得顾衍之与他们这边态度算是亲近,可在这件事上,他却是不敢担保顾衍之还会站在他们这边,所以也是一脸认真开口求情道:“顾统领,陈武这个人,下官是了解的,虽然脾气火爆、性子急了些,可绝对不会是那般无缘无故便对自己的同僚出手之人,这其中定然有所隐情……”
“徐副统领这话说的好笑,什么叫做有隐情,怎么听着反倒是咱们这边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来了?便是有隐情,有什么话不好坐下好好说,非得动手将人打成这般,陈武将军违反禁军条例之事,总归是赖不掉了吧!”卫书杰瞧了一眼沉默听着他们讲话的顾衍之,直接开口反驳。
不得不说,他也是极会说话的,这反驳的确是有理有据,教徐辰心中也是暗暗叫苦。
但即使理亏的有些说不出话来,徐辰还是相信陈武的为人,所以仍是冲着顾衍之求情道:“顾统领,下官敢以性命担保,陈武将军……绝对不是那般人,这其中定然有所隐情。”
“徐副统领,您这般说是什么意思,不能因为陈武是您一手提拔的,您便包庇他吧!”卫书杰步步紧逼,瞧了一眼依然沉默的顾衍之,心中十分得意。
顾衍之的不开口,被他看做了是初来乍到,被这样的事情唬住了,一时之间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处理。
而徐副统领的强词夺理,则是变成了心虚理亏,他觉得自己已经扼住了对方的要害。
卫书杰想着,又是冲着顾衍之行了一礼,语气凿凿开口道:“顾统领,此事还请您秉公处理!”
顾衍之搁在桌案上的手,微微敲打了几下桌
面,看了一眼脸上通红的徐辰,又是看了一眼胸有成竹的卫书杰,最终落在了憋得脸红脖子粗的陈武身上,仿佛是笑着开口打了圆场:“咱们既然都坐在了这里,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功夫听听究竟是怎么回事,方才我听了卫书平将军的描述,仿佛都是陈武将军一人挑衅,无缘无故将他殴打成这般,可要查明事情的真相,也不能光听一面之词。陈武将军,你说说吧,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,也不枉费徐副统领对你这般信任!”
陈武原本憋着一股子气,却是怎么也不愿意说出事情的真相,可顾衍之最后的一句话,却是打动了他。
他可以自己受罚,但怎么能够让徐辰失望呢。
可事情的真相,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。
陈武动了动嘴角,好半晌只说出一句话:“夺人妻子,卫书平无耻!”
陈武不愿意说出来,可昨日见证了事情真相的其他几人,却是憋不住,直接冲着顾衍之开口道:”统领,此事真的不能怪到陈武身上,是卫书平他欺人太甚,那春莺姑娘跟了陈武那么长时间,陈武都将人看做是自己的妻子了,可卫书平竟然……竟然敢……”
下面的话,显然那些个卫将军也有些说不出来了!
而顾衍之听到这会儿,才算恍然大悟,感情这事儿,全是因为一个女人所引起的。
且那个女人的身份,似乎有那么一点上不了台面。
不过,这事儿倒是教顾衍之想起了前世的一些事情,陈武前世,的确是娶了一个青楼女子进门,这事儿闹的沸沸扬扬,尤其是陈武家中老母,更是气得恨不得与陈武断了关系,好在那位青楼女子的肚子还算争气,很快便怀孕生了个大胖儿子,陈家内部这才平息下来。
可当时的顾衍之心中对于陈武的行径,却是有几分不屑的,也觉得陈武自甘堕落娶了个青楼女子,又差点气病了家中老母,实在是自甘堕落。
如今想想,这诸位将军口中的春莺姑娘,怕就是陈武前世所娶的女子了!
而在几位卫将军说完那些控诉的话后,卫书平却是嗤笑反驳的看向了他们,冷笑回道:“这事儿说出去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!我去青楼寻欢作乐,点了一个女子作陪,怎么就成了你们口中欺辱陈武的妻子了。一个青楼女子,只要花了钱,谁都能‘上’,这样的人,陈武你也看作是自己的妻子,难不成你是嫌弃自己的头上不够绿吗?”“卫书平,你住嘴!”
卫书平的话,显然再次激怒了陈武,若非徐辰阻拦,他几乎是要冲到了卫书平面前,再次将他一顿好打了!
但陈武的这番失控,立刻又成了卫书平诉委屈的理由,他直接朝着顾衍之跪下,一脸委屈:“顾统领,您瞧瞧,陈武当着您的面,都敢这般对待下官,可见昨日打下官的时候,究竟有多狠了!咱们禁军之中,可从没有说过不许去青楼寻欢作乐的,下官又不是不付钱白嫖了那青莺姑娘,陈武凭什么打下官!”
卫书平冲着顾衍之诉苦的时候,用词上可一点都不委屈,还趁机拼命的贬低着春莺,气的陈武眼睛都是赤红。
但这一回的事情,不得不说,卫书杰与卫书平若是设套,的确是抓住了徐辰这边的弱点。
不管陈武心中究竟是如何看待那位春莺姑娘,可事实上,既然春莺姑娘是青楼里头的人,而本朝之中,的确又没有明确的条例阻止官员去青楼之中寻欢作乐,如此,卫书平的确是一点错都没有,而陈武殴打卫书平一事,却是犯了大忌。
顾衍之能够想到的事情,徐辰自然也是想到了。
便是心中再不甘,可徐辰也不得不承认,这个委屈,他们打碎牙齿也得往肚子里咽。
徐辰深吸了一口气,语气缓缓开口道:“统领,此事……陈武确实有错!”
“徐副统领!”
徐辰话还未说完,其它几位卫将军便是忍不住喊了起来。
“你们住嘴!”徐辰厉声打断。
倒是有一位卫将军心中还有几分成算,替陈武开口辩解道:“顾统领,那春莺姑娘是陈武花了大价钱,常年包在青楼里的,只等劝服家中长辈便要迎娶进门……卫书平他说的没错,本朝的确是没有禁止官员去青楼里寻欢作乐,可到底还是要讲点规矩的,春莺姑娘既然已经被包下了,他便不可染指,他如此做法,自也莫怪陈武动手教训他!”
这位卫将军话音刚落,徐辰一派心头不觉微微松下,皆是眼带希冀的看着顾衍之。
顾衍之依然没有说话,他可不像那些人那般天真。
果不其然,卫书平立刻便是嚷了起来,连声道:“我去青楼的时候,可从没有听老鸨提起那春莺已经被人包下了,若是真的被人包下了,那她做什么要出来接客,难不成是耐不住寂寞想男人了,自甘下贱不成吗!”
“卫书平,你嘴巴放干净点!”
陈武气的恨不得一拳捶过去。
而顾衍之也是有些不满的皱了一下眉头,清了清嗓子开口道:“卫将军,咱们这好歹也是正式场合的地方,你好歹也是世家出身吧,说话还是注意一些,别学的不三不四的!”
“……”卫书平被顾衍之这话寒碜的心头一堵,但今日,他是想要来煞顾衍之的威风,让徐辰一派不痛快,倒也不介意这点子的小事。
故而,卫书平便是低着头认了错:“是下官说话不注意,可统领,在下所言,没有一句虚的,您若是不信,尽可叫那青楼的老鸨过来问话,下官真的是花了钱才叫的人,从头至尾,可从没有强迫过人啊!”
“你放屁!”
陈武气的几乎是整个人都要爆炸了。
卫书平见了,嘴巴咧了咧,不小心扯到伤口也不觉得疼了,只觉得这顿打,从来没有这般值过!
而在这个时候,卫书杰又是站出来,对徐辰一派来了一个最致命的打击:“顾统领,这件事情,莫说真相真如卫书平所言,便是其中另有隐情,可陈武将军殴打同僚一事,却做不得假,一码事情归一码事情,陈武将军殴打同僚之事,说到底必须得处罚吧!否则长此以往,禁军之中觉得同僚互殴不是什么事情,那禁军便要乱了!”
这话是□□裸的威胁,威胁的让顾衍之骑虎难下。
显然,顾衍之若是真的要维护陈武,那卫书杰便要在这件事情上大做文章了!
徐辰喉咙动了动,撩开了衣袍冲着顾衍之跪下,屈着脑袋开口道:“顾统领,卫副统领说的极是,今日之事,陈武有错,是大错,请您严惩!”
“徐副统领!”
其他几位卫将军忍不住喊出了声。
而徐辰直接厉声开口道:“你们都住嘴,早知今日,当初为何不阻止陈武!”
顾衍之看着底下众生百态,沉默了一会儿,面上突然露出了一个微笑,慢慢走到了徐辰边上,将人扶了起来,而后语气轻快道:“我这初来乍道,倒是没有仔细研究过禁军里的条例,却是不知道同僚之间殴打会是这般重的处罚,说来此事,我却是有几分疑惑了!”
眼见胜券在握,卫书杰心情很好,也没有阻止的意思,顺着顾衍之的话,微笑反问:“顾统领有什么疑惑,尽可来问下官,下官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。”
顾衍之微微点了点头,只是走到桌案边上,伸手拿起了其中一份案卷,递给了卫书杰,笑道:“卫统领你
瞧瞧这上头的记载,便知晓我今日的疑惑了!”
卫书杰一脸疑惑接过,但目光触及到一行行文字之时,面上笃定的笑容渐渐褪下,他原本握着案卷的双手渐渐改成了紧攥。
他一目十行看完了那封案卷,然后抬头看向了顾衍之。
却见顾衍之依然笑容楚楚,仿佛真的是疑惑般的,看着他求教:“卫副统领可以与本统领解释一下这上面的事情吗?为什么同样的事情,是不一样的处理结果呢?”
徐辰心中疑惑,忍不住上前拿过了卫书杰手中的那份案卷。
而目光在看完那份案卷后,心中微微定了定,有些震惊的看了一眼顾衍之。他面上也轻笑了起来,看向了卫书杰,笑道:“是啊,卫副统领,倘若陈武今日之时该当严惩,那这案卷上记载的其它事情,又该当如何处理呢!”
“这上头……”
卫书杰尤是挣扎,他想说这上头的记载,都不是真的,可是上面时间地点人物,皆是清清楚楚,甚至还有人证……而这上头所记载的,全是他这一派的卫将军及底下将士近段时日所做的违规之事,不算大,只是禁军之中互相发生争执而殴打罢了。却恰好符合今日的情景。
若是陈武要被严惩,那这案卷上所记载的其它人,又该当如何惩处。
顾衍之面上轻笑着,并不打算放过卫书杰,又是追问了一句:“卫将军,您说说,这事儿该是如何处理才是呢?”
“……”
卫书杰如今最好的做法,自然是该说今日所有的事情都作罢了。可是他不甘心,他费尽心思布下这么一个局,甚至让卫书平被陈武打成这般样子,凭什么就这么算了。
可不算,难道真的要搭上自己下面的大部分人。
他抬头看向了顾衍之,只觉得他的笑容里满是得意,得意的让他觉得自己方才的志得意满,都是一场笑话。
当然,卫书杰一点都没有看错,顾衍之自然是笑的得意了。
其实这件事情,从一开始卫书杰来告状开始,顾衍之就从来没有打算追根究底,将徐辰等人叫来,名为调查事情真相,可事实上,他不过是想要借此在徐辰这边拉拢一下人心,看一下他是如何打压卫书杰一派。
陈武这件事情,事情的真相究竟是什么,其实根本就不重要,毕竟陈武打人是事实,且他也不觉得卫书杰既然布下这个局,会那般愚蠢留下漏洞让他们来发现。
既然陈武打人是事实无法抹灭,那么处罚自然不能少!所以即使他们做再多将卫书平也拉下水,其实也无济于事。
既然如此,顾衍之倒不介意让事情变得更乱一些,干脆将卫书杰一派多人一起拉下水,如此,陈武殴打卫书平一事,真当不是什么大事了!
卫书杰清楚顾衍之的打算,可他并不打算放弃,他脑中一动,又是开口劝道:“统领,之前的事情,的确……可这些事情,都是禁军内部私底下的事情,对于自己的人,咱们本就应该保护。陈武殴打卫书平的事情,若可低调处理,那也不是不可以,可昨日闹得沸沸扬扬,只怕早已经传到了那些御史言官耳中,只怕今日御案上早有关于此事的折子放着,外人的眼睛可都盯着呢,您若是不好好处置这桩事情,传出去对咱们禁军、对您的名声都不利啊!”
作者有话要说:更新的困困困,捂脸,最后一把冷水把自己浇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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卫书杰眼神微微闪烁,但嘴里却是坚决开口道:“统领,这陈武的确是胆大包天,明知如今统领您刚坐上统领的位置,竟然敢在您刚坐上这个位置的时候,惹出这般大事,这分明便是对您有意见啊!”
卫书杰今日放下了昨日的倨傲,这一张嘴巴挑拨离间出来,倒的确是十分的有天份。
顾衍之视线扫过,面上似有犹豫,却并没有怒色,他又是不紧不慢开口道:“那好端端的,这陈武将军为何要打卫将军您?这出手……也总该有个事由吧!”
卫书平闻言,顿时便是委屈的不行的样子:“顾统领,您是不知道那帮野蛮人有多粗鲁,昨日便是不问青红皂白,上来便是打了我一顿,教我给全懵了!幸得昨日并非我一人独在,否则我今日绝对是见不到您了!”
卫书平委屈的哭诉着。平心而论,卫书平出身世家,年纪不算大,又常年习武,长得并不算丑。
可今日他被打的鼻青脸肿的,又是鼻涕眼泪一把,顾衍之瞧着,还真觉得辣眼睛。
顾衍之只瞧过一眼,便没有再去看第二眼,嘴角好险没有憋住笑,这些人,为了让他为难,所出的代价倒是够拼的,连他瞧着都觉得疼。
他看向了卫书杰轻叹一声:“你们今日过来所求,我听见了,也了解了,只是我这也不可能不问青红皂白,便下令处罚了吧?”
“下官并无此意,统领尽管仔细查询事实真相,下官们嘴里绝对不敢有一句虚言。”
面对顾衍之这半是试探,半是解释的话语,卫书杰显然胸有成竹,眼里带着几分看好戏的神色,面上恭敬应着。
顾衍之点了点头,冲着身边伺候的一名兵士开口道:“去吧,将陈武将军请来……若是演武场上还有其他的卫将军或是徐副统领,一道儿请过来,也好听听这事!”
“是。”兵士受令退了下去。
而顾衍之待卫书杰与卫书平二人,倒十分体恤:“这人过来,却是需要一些时候,卫统领与卫将军若是不介意,便坐下来一道儿等等吧!”
“多谢顾统领。”
卫书平下意识看向了卫书杰,瞧见卫书杰点了点头,他也从善如流,谢过了顾衍之后,便是在卫书杰的下方椅子处坐了下来。
而卫书杰,选择的是坐在顾衍之的左侧,坐席之间,自是以左为尊。
顾衍之瞧见了,嘴角若有若无的笑了一下,嘴上却是什么都没有说,捡起了方才看了一点点的案卷,又是看了起来。
陈武等人来的很快,或许是早有所准备,在听到顾衍之的命令时,他半点没有耽搁,便是立刻过来了,随着他一道儿过来的,还有其它几位徐辰一派的卫将军,反倒是徐辰,晚了他们一步,显得有些姗姗来迟。
陈武过来的时候,或许是刚从演武场上下来,身上的衣服都没有换下,汗水混着尘土,满是风尘仆仆,当然其他几位卫将军,形象也没有好到哪里去。
陈武一进屋子,看到了坐在顾衍之下首的卫书平后,眼里便是冒出了一丝火光,而其它几名卫将军,神色也十分难看。不过好歹他们还是知道一点分寸的,没有当着顾衍之的面,与他们打起来。
否则,便是顾衍之再有心想要保住他们,也没了立场。
陈武等人行过礼后,顾衍之一视同仁,让他们坐下了。
姗姗来迟的徐辰告罪后,顾衍之也没有怪责,反而用更加客气的态度,邀请者徐辰坐了下去。
如此,与这次事端有牵扯的当事人,都来齐了。
顾衍之的目光看向了面上同样挂了几分彩的陈武,心中估量着陈武脸上这彩,究竟是今日在演武场上练武时不小心伤到的,还是昨日打卫书平时候,被打到的。
但不管是前者,还是后者,这卫书平的水平也实在是太水了吧,便是真的陈武先动的手,可堂堂武将,也是个卫将军,竟然被另一个卫将军打得毫无反抗之力!
顾衍之心中转过许多的心思,面上分毫不露,只是语气严肃开口问道:“陈武将军,今日卫副统领与卫将军二人过来要求本统领替他们做主,说昨日你打了卫将军,还将他打成这副模样,可确有此事?”
顾衍之此话一落,在场的徐辰一派的几位卫将军便有些坐不住,似乎要忍不住开口申诉委屈。
而徐辰则是皱着眉头看向了陈武,显然昨日发生的事情,他是一无所知的。
唯有陈武,沉着一张脸,面对顾衍之的询问,他梗着脖子便是直接回道:“是,是我打的,可下回若是让我碰到他,我一样还打!”
陈武一副好汉做事好汉当的样子,惹得卫书平连连哀叫的看向了顾衍之,面上满是委屈:“顾统领,您瞧瞧,他承认了,而且这叫是什么话!您今日一定要替我做主!”
顾衍之搁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轻点两下,又是看向了徐辰,只见徐辰面上,眉头皱的十分厉害,显然是不赞成陈武如此行径,可是他又可能觉得陈武如此行径,其中必然有所隐情,所以又是看着顾衍之,似乎是想要求情。
但徐辰没有说话,卫书杰已经开口对此事的兴致盖棺定论:“顾统领,事情已经十分清楚,这陈武将军殴打禁军同僚之事,自己也承认了,可说是证据确凿,您看,是否该好好处理一下?”
卫书杰说了这话,徐辰自然是忍不住了,即使他一直觉得顾衍之与他们这边态度算是亲近,可在这件事上,他却是不敢担保顾衍之还会站在他们这边,所以也是一脸认真开口求情道:“顾统领,陈武这个人,下官是了解的,虽然脾气火爆、性子急了些,可绝对不会是那般无缘无故便对自己的同僚出手之人,这其中定然有所隐情……”
“徐副统领这话说的好笑,什么叫做有隐情,怎么听着反倒是咱们这边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来了?便是有隐情,有什么话不好坐下好好说,非得动手将人打成这般,陈武将军违反禁军条例之事,总归是赖不掉了吧!”卫书杰瞧了一眼沉默听着他们讲话的顾衍之,直接开口反驳。
不得不说,他也是极会说话的,这反驳的确是有理有据,教徐辰心中也是暗暗叫苦。
但即使理亏的有些说不出话来,徐辰还是相信陈武的为人,所以仍是冲着顾衍之求情道:“顾统领,下官敢以性命担保,陈武将军……绝对不是那般人,这其中定然有所隐情。”
“徐副统领,您这般说是什么意思,不能因为陈武是您一手提拔的,您便包庇他吧!”卫书杰步步紧逼,瞧了一眼依然沉默的顾衍之,心中十分得意。
顾衍之的不开口,被他看做了是初来乍到,被这样的事情唬住了,一时之间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处理。
而徐副统领的强词夺理,则是变成了心虚理亏,他觉得自己已经扼住了对方的要害。
卫书杰想着,又是冲着顾衍之行了一礼,语气凿凿开口道:“顾统领,此事还请您秉公处理!”
顾衍之搁在桌案上的手,微微敲打了几下桌
面,看了一眼脸上通红的徐辰,又是看了一眼胸有成竹的卫书杰,最终落在了憋得脸红脖子粗的陈武身上,仿佛是笑着开口打了圆场:“咱们既然都坐在了这里,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功夫听听究竟是怎么回事,方才我听了卫书平将军的描述,仿佛都是陈武将军一人挑衅,无缘无故将他殴打成这般,可要查明事情的真相,也不能光听一面之词。陈武将军,你说说吧,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,也不枉费徐副统领对你这般信任!”
陈武原本憋着一股子气,却是怎么也不愿意说出事情的真相,可顾衍之最后的一句话,却是打动了他。
他可以自己受罚,但怎么能够让徐辰失望呢。
可事情的真相,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。
陈武动了动嘴角,好半晌只说出一句话:“夺人妻子,卫书平无耻!”
陈武不愿意说出来,可昨日见证了事情真相的其他几人,却是憋不住,直接冲着顾衍之开口道:”统领,此事真的不能怪到陈武身上,是卫书平他欺人太甚,那春莺姑娘跟了陈武那么长时间,陈武都将人看做是自己的妻子了,可卫书平竟然……竟然敢……”
下面的话,显然那些个卫将军也有些说不出来了!
而顾衍之听到这会儿,才算恍然大悟,感情这事儿,全是因为一个女人所引起的。
且那个女人的身份,似乎有那么一点上不了台面。
不过,这事儿倒是教顾衍之想起了前世的一些事情,陈武前世,的确是娶了一个青楼女子进门,这事儿闹的沸沸扬扬,尤其是陈武家中老母,更是气得恨不得与陈武断了关系,好在那位青楼女子的肚子还算争气,很快便怀孕生了个大胖儿子,陈家内部这才平息下来。
可当时的顾衍之心中对于陈武的行径,却是有几分不屑的,也觉得陈武自甘堕落娶了个青楼女子,又差点气病了家中老母,实在是自甘堕落。
如今想想,这诸位将军口中的春莺姑娘,怕就是陈武前世所娶的女子了!
而在几位卫将军说完那些控诉的话后,卫书平却是嗤笑反驳的看向了他们,冷笑回道:“这事儿说出去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!我去青楼寻欢作乐,点了一个女子作陪,怎么就成了你们口中欺辱陈武的妻子了。一个青楼女子,只要花了钱,谁都能‘上’,这样的人,陈武你也看作是自己的妻子,难不成你是嫌弃自己的头上不够绿吗?”“卫书平,你住嘴!”
卫书平的话,显然再次激怒了陈武,若非徐辰阻拦,他几乎是要冲到了卫书平面前,再次将他一顿好打了!
但陈武的这番失控,立刻又成了卫书平诉委屈的理由,他直接朝着顾衍之跪下,一脸委屈:“顾统领,您瞧瞧,陈武当着您的面,都敢这般对待下官,可见昨日打下官的时候,究竟有多狠了!咱们禁军之中,可从没有说过不许去青楼寻欢作乐的,下官又不是不付钱白嫖了那青莺姑娘,陈武凭什么打下官!”
卫书平冲着顾衍之诉苦的时候,用词上可一点都不委屈,还趁机拼命的贬低着春莺,气的陈武眼睛都是赤红。
但这一回的事情,不得不说,卫书杰与卫书平若是设套,的确是抓住了徐辰这边的弱点。
不管陈武心中究竟是如何看待那位春莺姑娘,可事实上,既然春莺姑娘是青楼里头的人,而本朝之中,的确又没有明确的条例阻止官员去青楼之中寻欢作乐,如此,卫书平的确是一点错都没有,而陈武殴打卫书平一事,却是犯了大忌。
顾衍之能够想到的事情,徐辰自然也是想到了。
便是心中再不甘,可徐辰也不得不承认,这个委屈,他们打碎牙齿也得往肚子里咽。
徐辰深吸了一口气,语气缓缓开口道:“统领,此事……陈武确实有错!”
“徐副统领!”
徐辰话还未说完,其它几位卫将军便是忍不住喊了起来。
“你们住嘴!”徐辰厉声打断。
倒是有一位卫将军心中还有几分成算,替陈武开口辩解道:“顾统领,那春莺姑娘是陈武花了大价钱,常年包在青楼里的,只等劝服家中长辈便要迎娶进门……卫书平他说的没错,本朝的确是没有禁止官员去青楼里寻欢作乐,可到底还是要讲点规矩的,春莺姑娘既然已经被包下了,他便不可染指,他如此做法,自也莫怪陈武动手教训他!”
这位卫将军话音刚落,徐辰一派心头不觉微微松下,皆是眼带希冀的看着顾衍之。
顾衍之依然没有说话,他可不像那些人那般天真。
果不其然,卫书平立刻便是嚷了起来,连声道:“我去青楼的时候,可从没有听老鸨提起那春莺已经被人包下了,若是真的被人包下了,那她做什么要出来接客,难不成是耐不住寂寞想男人了,自甘下贱不成吗!”
“卫书平,你嘴巴放干净点!”
陈武气的恨不得一拳捶过去。
而顾衍之也是有些不满的皱了一下眉头,清了清嗓子开口道:“卫将军,咱们这好歹也是正式场合的地方,你好歹也是世家出身吧,说话还是注意一些,别学的不三不四的!”
“……”卫书平被顾衍之这话寒碜的心头一堵,但今日,他是想要来煞顾衍之的威风,让徐辰一派不痛快,倒也不介意这点子的小事。
故而,卫书平便是低着头认了错:“是下官说话不注意,可统领,在下所言,没有一句虚的,您若是不信,尽可叫那青楼的老鸨过来问话,下官真的是花了钱才叫的人,从头至尾,可从没有强迫过人啊!”
“你放屁!”
陈武气的几乎是整个人都要爆炸了。
卫书平见了,嘴巴咧了咧,不小心扯到伤口也不觉得疼了,只觉得这顿打,从来没有这般值过!
而在这个时候,卫书杰又是站出来,对徐辰一派来了一个最致命的打击:“顾统领,这件事情,莫说真相真如卫书平所言,便是其中另有隐情,可陈武将军殴打同僚一事,却做不得假,一码事情归一码事情,陈武将军殴打同僚之事,说到底必须得处罚吧!否则长此以往,禁军之中觉得同僚互殴不是什么事情,那禁军便要乱了!”
这话是□□裸的威胁,威胁的让顾衍之骑虎难下。
显然,顾衍之若是真的要维护陈武,那卫书杰便要在这件事情上大做文章了!
徐辰喉咙动了动,撩开了衣袍冲着顾衍之跪下,屈着脑袋开口道:“顾统领,卫副统领说的极是,今日之事,陈武有错,是大错,请您严惩!”
“徐副统领!”
其他几位卫将军忍不住喊出了声。
而徐辰直接厉声开口道:“你们都住嘴,早知今日,当初为何不阻止陈武!”
顾衍之看着底下众生百态,沉默了一会儿,面上突然露出了一个微笑,慢慢走到了徐辰边上,将人扶了起来,而后语气轻快道:“我这初来乍道,倒是没有仔细研究过禁军里的条例,却是不知道同僚之间殴打会是这般重的处罚,说来此事,我却是有几分疑惑了!”
眼见胜券在握,卫书杰心情很好,也没有阻止的意思,顺着顾衍之的话,微笑反问:“顾统领有什么疑惑,尽可来问下官,下官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。”
顾衍之微微点了点头,只是走到桌案边上,伸手拿起了其中一份案卷,递给了卫书杰,笑道:“卫统领你
瞧瞧这上头的记载,便知晓我今日的疑惑了!”
卫书杰一脸疑惑接过,但目光触及到一行行文字之时,面上笃定的笑容渐渐褪下,他原本握着案卷的双手渐渐改成了紧攥。
他一目十行看完了那封案卷,然后抬头看向了顾衍之。
却见顾衍之依然笑容楚楚,仿佛真的是疑惑般的,看着他求教:“卫副统领可以与本统领解释一下这上面的事情吗?为什么同样的事情,是不一样的处理结果呢?”
徐辰心中疑惑,忍不住上前拿过了卫书杰手中的那份案卷。
而目光在看完那份案卷后,心中微微定了定,有些震惊的看了一眼顾衍之。他面上也轻笑了起来,看向了卫书杰,笑道:“是啊,卫副统领,倘若陈武今日之时该当严惩,那这案卷上记载的其它事情,又该当如何处理呢!”
“这上头……”
卫书杰尤是挣扎,他想说这上头的记载,都不是真的,可是上面时间地点人物,皆是清清楚楚,甚至还有人证……而这上头所记载的,全是他这一派的卫将军及底下将士近段时日所做的违规之事,不算大,只是禁军之中互相发生争执而殴打罢了。却恰好符合今日的情景。
若是陈武要被严惩,那这案卷上所记载的其它人,又该当如何惩处。
顾衍之面上轻笑着,并不打算放过卫书杰,又是追问了一句:“卫将军,您说说,这事儿该是如何处理才是呢?”
“……”
卫书杰如今最好的做法,自然是该说今日所有的事情都作罢了。可是他不甘心,他费尽心思布下这么一个局,甚至让卫书平被陈武打成这般样子,凭什么就这么算了。
可不算,难道真的要搭上自己下面的大部分人。
他抬头看向了顾衍之,只觉得他的笑容里满是得意,得意的让他觉得自己方才的志得意满,都是一场笑话。
当然,卫书杰一点都没有看错,顾衍之自然是笑的得意了。
其实这件事情,从一开始卫书杰来告状开始,顾衍之就从来没有打算追根究底,将徐辰等人叫来,名为调查事情真相,可事实上,他不过是想要借此在徐辰这边拉拢一下人心,看一下他是如何打压卫书杰一派。
陈武这件事情,事情的真相究竟是什么,其实根本就不重要,毕竟陈武打人是事实,且他也不觉得卫书杰既然布下这个局,会那般愚蠢留下漏洞让他们来发现。
既然陈武打人是事实无法抹灭,那么处罚自然不能少!所以即使他们做再多将卫书平也拉下水,其实也无济于事。
既然如此,顾衍之倒不介意让事情变得更乱一些,干脆将卫书杰一派多人一起拉下水,如此,陈武殴打卫书平一事,真当不是什么大事了!
卫书杰清楚顾衍之的打算,可他并不打算放弃,他脑中一动,又是开口劝道:“统领,之前的事情,的确……可这些事情,都是禁军内部私底下的事情,对于自己的人,咱们本就应该保护。陈武殴打卫书平的事情,若可低调处理,那也不是不可以,可昨日闹得沸沸扬扬,只怕早已经传到了那些御史言官耳中,只怕今日御案上早有关于此事的折子放着,外人的眼睛可都盯着呢,您若是不好好处置这桩事情,传出去对咱们禁军、对您的名声都不利啊!”
作者有话要说:更新的困困困,捂脸,最后一把冷水把自己浇醒。
感谢笑笑投了一颗地雷,破费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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