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0章 狗头山
通判掌粮运、水利、诉讼等事项,亦有监察之责,算是个颇有实权的二把手。
前阵子,萧通判一直忙着在东北一带州县兴建水利,亦有近月未回府城,更不知敖县来了个新县令,知府给的手令自然也不会写得那么详细,只说敖县孙继芳犯事要他过去主理。
获悉魏渠这个新知县赴任路上的艰险经历后,再联想到对方的新科探花郎身份,萧通判不免生出一丝同情,也不再因为那点小过错给魏渠脸色看。
至于这新知县是真的思虑不周,还是怕惹上麻烦,才招来那么多旁观者为其作见证,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?
反正这些前朝旧物不会凭空消失,除了秉公办事,他别无选择。而魏渠作为敖县新的主官,自然会成为这桩案子中他的主力帮手。要是抓不着那些可能是前朝余孽的山贼,他还能把责任推到这新人的莽撞上去。
总之,没必要一开始就把关系闹僵,得不偿失。
且不提县衙中两位大人如何心思各异地密谈商量后续事务安排,外头陆续散去的百姓还在热烈讨论着这事。
新县尊只来了几天,城里就热烈不断,可比之前那一潭死水好多了。
四年前的人命案子大家不太关心,无非是说起时多骂那孙狗官几句罢了,他们对那所谓的前朝财宝更感兴趣,甚至还有胆大的唏嘘着说自己
从前曾在那池塘凫水,只可惜没能提前发现底下有财宝,否则也能过一把人上人的富贵瘾。
这话一出,立马有人嗤笑:“这钱连孙狗官都不敢动,你难道敢花?只怕还没花出去,就被官兵给捉了,说你是前朝余孽!”
那人挠挠头,“我这不就说说嘛?不过,咱们也不知道前朝的东西标记长啥样啊,拿到了也不认得。那些山贼从哪弄来的呢?难不成,他们还想谋朝篡位不成?”
天高皇帝远,虽然前朝旧物非常敏感,但这些没啥大见识的老百姓自觉一穷二白,家世清白,从未跟这些山贼啊赃物有过关系,自然也怕不起来,纷纷各抒己见,众说纷纭。
绝大多数人都没怎么把这事放心上,议论过也就罢了,各回各家烧火煮饭,反正天塌下来还有新县尊和通判大人顶着呢。倒是李絮、赵八达一行人悬着颗心,短时间内纸坊怕是没法开张了,还得请个大师过来作法去去晦气。
消息传开后,却有人入了心。
宜梧山的前当家是个壮汉,如今被编入第一批的乡勇巡逻队,要无偿干上大半年的巡逻差事,他却毫无怨言,还如获至宝,跟着徐大等人学功夫学得起劲。
这日,结束了当天的训练,休息时便听人说起这事,他心中一动,沉思过后主动去寻徐大打报告。
“徐教头,我有事要禀报魏大人。”
“何事?”
徐大虽然没有官职在身,只顶着个临时教头的虚名,但身上的铁血气质不是作假,足以死死镇住这帮普通乡民,一个眼神便能叫后者胆颤。
前当家犹豫了下,便如实道来:“不瞒您说,我是突然记起之前在宜梧山时偶然听说的一件事,或许会对魏大人有用……”
徐大也听说了街上传得沸沸扬扬的前朝财宝事件,闻言神色一紧,不假思索应下,还亲自把人送了过去。
两人到时,魏渠正跟萧通判说事,听了来意也是大为震惊。
“什么?你是说,狗头山那一带很可能有一条通往岭南的隐秘通道?”萧通判眼睛立马亮了。
前当家:“草民当时走投无路,带着村人进了山,为了生计做过几年贼匪,跟那些个‘同道中人’也打过数次交道。这消息,就是从扎根在那一带的人口中听说的——”正所谓“知己知彼百战百胜”,敖县过去贼匪横行,这些“同行”除了要盯着官府动作之外,多少也会留意彼此的动向。有志同道合的,还会来个义结金兰,彼此守望相助,甚至联合起来对付另一股势力。
宜梧山诸人虽然比较保守,没有要扩张势力、当敖县第一贼头的野心,却也迫于情势跟其他势力接触过,靠近狗头山的牛栏山寨子就是他们的结交对象之一。
牛栏山寨子告诉他,狗头山似乎藏着一股神秘势力,很可能就是这些年来为祸敖县最厉害的那群神秘山贼。还跟他悄悄议论过,他们究竟藏在狗头山的什么地方,才能次次避开官府追剿。
不比宜梧山地处偏僻,狗头山离县城不远不近,地势也算不得多险峻。若里面藏着一伙贼人,官府再怎么软弱无能也不至于搜不出几个人来。
有一年气候不好,收成特别差,宜梧山和牛栏山寨子都缺粮,商队又来得极少,他们就打起了狗头山的主意,想要去抢粮。
“——草民当时安排了人四面盯梢,确认他们进了山才跟上,可进去不久就跟丢了人,转了足足三圈也没看到人,更别提屋舍了,就跟见了鬼似的。出来一问,各处守着的人也没瞧见有人出去。所以,才生出这种怀疑,只是不敢贸然去寻。当时,县衙又被孙家把守,我等都是不能见光的,更不敢去报官说这事。”前当家不好意思地说。
后来从蛛丝马迹中推敲出这伙神秘山贼可能跟官府勾结的结论来,他就更不敢说了,只是没想到,所谓的神秘山贼前后并非同一拨人。
“大人若不信,可以找来当时的所有人审问,草民说的都是真心话!”说着,便将当时参与行动的人名一一点出。
魏渠让陈师爷记下这些名字,再去提人审讯。
前当家被打发下去,萧通判看魏渠的目光又变了变。
这毛头小子还真是不一般!
分明是风头极盛的新科探花郎,却被发配至这般苦寒之地,却是不骄不躁不怨不怼,接受县务后表现得远超同龄人的沉稳,竟是个可造之材!
若非他想出这乡勇巡逻队和服役抵刑的主意,快速收拢民心,哄得那些躲入山中的百姓重新下山,今日也不能得到这么一条重要线索!
如果那人猜测的属实,真有这么一条密道,就算查不到前朝余孽姓甚名谁,连个影子也捉不到,却也不用怕朝廷苛责了!
有了密道,岂不是可以派出一支奇兵,直入岭南,雷厉风行将其拿下?
岭南前朝时就是朝廷的藩属臣子,只是后面因为战乱才丢了,后来也征讨过数回,也短暂臣服过,只是因为朝廷财政不足、败多胜少才屡屡搁置,而后者又主要是因为大蛇岭重山密林气候环境太过艰苦,北地将士难以适应,人手折损竟主要来自于此,而非如今窃据岭南的蛮王势力。
若能绕过大蛇岭这块危险之地,从狗头山方向直穿而过,行军难度必然会下降不少。
有了这么个机会,上至皇帝,下至朝廷百官,谁又会不愿意坐看大靖开疆扩土呢?
虽然不清楚魏渠因何得罪了上头被发配至此,但,有了这样大的功劳,想必前程似锦,连他这个半路上加入的说不定都能沾上光,升做一府正职呢。
萧通判本来还想着,如有必要就拿这倒霉探花郎当替死鬼,现在倒是改了主意,竟还主动传授起为官之道来了。
“你今日确实莽撞了些,今后若遇上事可不能总是这样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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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阵子,萧通判一直忙着在东北一带州县兴建水利,亦有近月未回府城,更不知敖县来了个新县令,知府给的手令自然也不会写得那么详细,只说敖县孙继芳犯事要他过去主理。
获悉魏渠这个新知县赴任路上的艰险经历后,再联想到对方的新科探花郎身份,萧通判不免生出一丝同情,也不再因为那点小过错给魏渠脸色看。
至于这新知县是真的思虑不周,还是怕惹上麻烦,才招来那么多旁观者为其作见证,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?
反正这些前朝旧物不会凭空消失,除了秉公办事,他别无选择。而魏渠作为敖县新的主官,自然会成为这桩案子中他的主力帮手。要是抓不着那些可能是前朝余孽的山贼,他还能把责任推到这新人的莽撞上去。
总之,没必要一开始就把关系闹僵,得不偿失。
且不提县衙中两位大人如何心思各异地密谈商量后续事务安排,外头陆续散去的百姓还在热烈讨论着这事。
新县尊只来了几天,城里就热烈不断,可比之前那一潭死水好多了。
四年前的人命案子大家不太关心,无非是说起时多骂那孙狗官几句罢了,他们对那所谓的前朝财宝更感兴趣,甚至还有胆大的唏嘘着说自己
从前曾在那池塘凫水,只可惜没能提前发现底下有财宝,否则也能过一把人上人的富贵瘾。
这话一出,立马有人嗤笑:“这钱连孙狗官都不敢动,你难道敢花?只怕还没花出去,就被官兵给捉了,说你是前朝余孽!”
那人挠挠头,“我这不就说说嘛?不过,咱们也不知道前朝的东西标记长啥样啊,拿到了也不认得。那些山贼从哪弄来的呢?难不成,他们还想谋朝篡位不成?”
天高皇帝远,虽然前朝旧物非常敏感,但这些没啥大见识的老百姓自觉一穷二白,家世清白,从未跟这些山贼啊赃物有过关系,自然也怕不起来,纷纷各抒己见,众说纷纭。
绝大多数人都没怎么把这事放心上,议论过也就罢了,各回各家烧火煮饭,反正天塌下来还有新县尊和通判大人顶着呢。倒是李絮、赵八达一行人悬着颗心,短时间内纸坊怕是没法开张了,还得请个大师过来作法去去晦气。
消息传开后,却有人入了心。
宜梧山的前当家是个壮汉,如今被编入第一批的乡勇巡逻队,要无偿干上大半年的巡逻差事,他却毫无怨言,还如获至宝,跟着徐大等人学功夫学得起劲。
这日,结束了当天的训练,休息时便听人说起这事,他心中一动,沉思过后主动去寻徐大打报告。
“徐教头,我有事要禀报魏大人。”
“何事?”
徐大虽然没有官职在身,只顶着个临时教头的虚名,但身上的铁血气质不是作假,足以死死镇住这帮普通乡民,一个眼神便能叫后者胆颤。
前当家犹豫了下,便如实道来:“不瞒您说,我是突然记起之前在宜梧山时偶然听说的一件事,或许会对魏大人有用……”
徐大也听说了街上传得沸沸扬扬的前朝财宝事件,闻言神色一紧,不假思索应下,还亲自把人送了过去。
两人到时,魏渠正跟萧通判说事,听了来意也是大为震惊。
“什么?你是说,狗头山那一带很可能有一条通往岭南的隐秘通道?”萧通判眼睛立马亮了。
前当家:“草民当时走投无路,带着村人进了山,为了生计做过几年贼匪,跟那些个‘同道中人’也打过数次交道。这消息,就是从扎根在那一带的人口中听说的——”正所谓“知己知彼百战百胜”,敖县过去贼匪横行,这些“同行”除了要盯着官府动作之外,多少也会留意彼此的动向。有志同道合的,还会来个义结金兰,彼此守望相助,甚至联合起来对付另一股势力。
宜梧山诸人虽然比较保守,没有要扩张势力、当敖县第一贼头的野心,却也迫于情势跟其他势力接触过,靠近狗头山的牛栏山寨子就是他们的结交对象之一。
牛栏山寨子告诉他,狗头山似乎藏着一股神秘势力,很可能就是这些年来为祸敖县最厉害的那群神秘山贼。还跟他悄悄议论过,他们究竟藏在狗头山的什么地方,才能次次避开官府追剿。
不比宜梧山地处偏僻,狗头山离县城不远不近,地势也算不得多险峻。若里面藏着一伙贼人,官府再怎么软弱无能也不至于搜不出几个人来。
有一年气候不好,收成特别差,宜梧山和牛栏山寨子都缺粮,商队又来得极少,他们就打起了狗头山的主意,想要去抢粮。
“——草民当时安排了人四面盯梢,确认他们进了山才跟上,可进去不久就跟丢了人,转了足足三圈也没看到人,更别提屋舍了,就跟见了鬼似的。出来一问,各处守着的人也没瞧见有人出去。所以,才生出这种怀疑,只是不敢贸然去寻。当时,县衙又被孙家把守,我等都是不能见光的,更不敢去报官说这事。”前当家不好意思地说。
后来从蛛丝马迹中推敲出这伙神秘山贼可能跟官府勾结的结论来,他就更不敢说了,只是没想到,所谓的神秘山贼前后并非同一拨人。
“大人若不信,可以找来当时的所有人审问,草民说的都是真心话!”说着,便将当时参与行动的人名一一点出。
魏渠让陈师爷记下这些名字,再去提人审讯。
前当家被打发下去,萧通判看魏渠的目光又变了变。
这毛头小子还真是不一般!
分明是风头极盛的新科探花郎,却被发配至这般苦寒之地,却是不骄不躁不怨不怼,接受县务后表现得远超同龄人的沉稳,竟是个可造之材!
若非他想出这乡勇巡逻队和服役抵刑的主意,快速收拢民心,哄得那些躲入山中的百姓重新下山,今日也不能得到这么一条重要线索!
如果那人猜测的属实,真有这么一条密道,就算查不到前朝余孽姓甚名谁,连个影子也捉不到,却也不用怕朝廷苛责了!
有了密道,岂不是可以派出一支奇兵,直入岭南,雷厉风行将其拿下?
岭南前朝时就是朝廷的藩属臣子,只是后面因为战乱才丢了,后来也征讨过数回,也短暂臣服过,只是因为朝廷财政不足、败多胜少才屡屡搁置,而后者又主要是因为大蛇岭重山密林气候环境太过艰苦,北地将士难以适应,人手折损竟主要来自于此,而非如今窃据岭南的蛮王势力。
若能绕过大蛇岭这块危险之地,从狗头山方向直穿而过,行军难度必然会下降不少。
有了这么个机会,上至皇帝,下至朝廷百官,谁又会不愿意坐看大靖开疆扩土呢?
虽然不清楚魏渠因何得罪了上头被发配至此,但,有了这样大的功劳,想必前程似锦,连他这个半路上加入的说不定都能沾上光,升做一府正职呢。
萧通判本来还想着,如有必要就拿这倒霉探花郎当替死鬼,现在倒是改了主意,竟还主动传授起为官之道来了。
“你今日确实莽撞了些,今后若遇上事可不能总是这样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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