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6章 异奴
颂善从没想过,自己会沦落到被人当做低贱女奴贩卖至异国他乡的地步!
而且还是被有着血缘关系的家人打的闷棍,亲手送上的海船!
她虽然有些聪明心计,但对上茫茫大海、坚固牢笼和强壮看守也是一筹莫展,更别提这帮人做惯这门生意,提前准备好药物混在食物和水里喂她们,不想饿死就只能乖乖吃下。
颂善伪装出一副已经认命的柔弱模样,一直按捺着踏上大靖国的土地,才找到机会逃跑,可惜不大顺利,刚逃出去就被发现,看守追上后为震慑他人甚至直接当街开揍。
因她模样生得不错,那些人不舍得让她毁容,拳脚都落在身上,还边打边嚷嚷说她刚刚偷了他们东西,不让其他路人上前帮忙。
她痛得直抽冷气,想辩解都没力气,心中满是无穷无尽的恨意!
就在陷入绝望之际,她在人群中看到一张有些眼熟的脸,身上不知从哪突然冒出一丝力气来,挣扎着扑上去,一把抓着对方的腿不放。
“罗吉,罗吉大哥,我是颂善!你,你还记得我吗?去年,在哱罗……啊,求你救我,我……”
罗吉吓了一跳,随后便被这生硬、略显怪异的发音吸引去注意力,,定睛看去,终于透过那女子面上厚重的脏污依稀辨别出对方容颜。
“颂善?你怎么——”
自打海贸生意蓬勃发展,各国船队为了牟取暴利,不仅贩卖各国特产,连人口生意都开始染指。但因大靖朝廷不喜此事,早前颁布律令禁止,大靖国境内才少见异国奴隶。
但,上有政策下有对策,偏偏就有那么一小撮人喜欢在灰色地带游走。个别地方主官收了好处,只要没人举报把事情闹大,他们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不管。尤其是在离京城比较远的地方,毕竟天高皇帝远嘛。
罗吉听人说过,江南一带的好些富豪就蓄养异国女奴炫富的癖好,东港、甘泉港等港口也时不时会出现异奴。女的大多容貌妍丽,一般会被训练成舞姬家伎;男的大多身体壮实,吃苦耐劳,多半会被送去做挖矿之类的苦工。
不过,为了面上好看,做这生意的人一般都偷偷摸摸地买卖,像今天这么嚣张敢当街打人的还真不多见,只怕是个有后台的。
罗吉皱眉,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李絮。
他并非自己出来闲逛看热闹,而是陪着李絮去见阮家船队的人,帮忙从中牵线搭桥,李絮有意出手一批优质茶叶。没想到,半路上竟遇见这么个故人!
去年他跟着船队去到哱罗,因为买卖商品结识了颂善这个明艳大方又能干的姑娘,对方还帮了他个忙。他本想今年再去哱罗时给颂善一批价廉物美的好货,用来还了去年那个人情,却没能见着颂善。
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,他还是想帮颂善一把,但,就怕给新东家惹麻烦。
颂善终于看到希望的曙光,艰难喘着气说:“我是被打晕,绑上船的……”
李絮旁观二人问答,虽只是寥寥数语,但也能猜出个大概。无非是得罪了什么人,被人故意报复,这手段还真阴狠。
她朝后一挥手,训练有素的镖师立刻围上来,将颂善和那几个凶神恶煞的看守隔开。
看守不满上前,想让兄弟们一块上,却被镖师几招再度轻巧推开:“这女人偷了我的东西,我打她关你什么事?不想惹事就把人还给我!”
李絮啧啧两声:“看你这面相,还有这口音,应该是咱们大靖人吧?既是大靖人,又在大靖土地上,就得遵守官家颁布的律令才是。据我所知,官家可是不让贩运异奴的,违者至少要一年劳役,还要缴纳罚金……”
看守眼神微闪,开始辩解:“胡说!这哪里是什么异奴,就是我家的婢女,不信你让她擦干净脸看!”
罗吉一听,又是大皱眉头。
先前在哱罗时之所以能结下这份善缘,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颂善的身世。她生母是大靖人,刚好她生得跟生母极为相似,半点不像父亲,乍一看完全不像是哱罗人,因此也备受父族的亲人排挤。见对方拿颂善的脸说事,他立马质疑:“可笑!这姑娘我分明认得,是哱罗国小金城的一个富户家的女儿,去年人家还在跟我谈动辄几百两银子的生意,怎么今年就成了你家婢女?”
围观人群本来见怪不怪,异奴不是什么稀罕物,大多数异奴都是在本国日子过不下去、穷困潦倒的那批人,可要说这异奴是富人家的女儿,那就有意思了。
换算过来,岂不就相当于甘泉县海家的姑娘被人卖去其他国家为奴为婢?哎哟,这也忒惨了!
结果,那看守奸猾得很,立马抛出一堆辩解说辞,如“她会讲哱罗语、大靖话口音古怪是因为长年跟着主人在哱罗生活”“她说自己是被卖过来的奴隶也是假的”“她和罗吉是奸.夫淫.妇一伙的所以早就串通了”,云云。
罗吉气得要死,当即撸起袖子,一圈呼过去:“胡说八道!你敢这样毁人清白,我饶不了你!”
颂善本来已经很虚弱了,站都站不起来,听到这番说辞,愣是挤出点力气趁其不备踹了那人下三路一脚,痛得他嗷嗷叫。
李絮也被他现场胡编乱造的能力震惊了,为表敬意,让镖师们使出全力,直接将这群人拿下送到官府。
甘泉知县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大军中的一员,但这仅限于事情没闹大之前,这次碰到几个傻子,居然在街上被人逮个正着,还有几十上百人做见证,想不管都不行。
再加上罗吉作证,受害者颂善确实是哱罗国当地富户之女,自称被人强掳上船卖至此地,放在大靖国内就是典型的拍花子,一律得重罚!
于是,知县大手一挥,这几人无一例外都被判了三年苦役,外加罚金,交不出罚金还得继续延长苦役,可以说是很解恨了。
跟颂善一块被卖过来、还没来得及被转移的奴隶也获得解救,恢复了自由身,却成了黑户,想回家都没法子,没钱付船费。
这批奴隶男女都有,加起来约莫三四十人。因为过了明路,没人敢顶风作案再把他们当做货物买卖。回不了家乡,没人接盘,又没有户籍,他们的处境就很尴尬。
而且,他们都大多语言不通,唯有颂善一人会说一点磕磕绊绊的大靖话,想找个活计养活自己都难。除了那些只要求容貌身段、或吃苦耐劳,对语言沟通能力基本没要求的雇主,还有谁会愿意花钱买这群人?
知县态度坚决,他是不可能帮这群外邦人掏钱付船费的,最多出一两天口粮意思意思救济下。几十人一天要消耗的口粮也不算少了,他能这么对待一群外邦人已经仁至义尽啦!
反正,谁惹的麻烦谁解决!
他还义正言辞夸了李絮一通,怂恿她大发善心给这帮人出船费,毕竟送佛送到西嘛。
就有点看李絮笑话的意思。
哱罗离大靖最南端不算太远,但也绝对不近。从甘泉港出发,顺风顺水也要至少大半个月。几十人的船费加起来不是一笔小数目,更别提去哱罗的船不是时时都有,人一天没走就得管一天衣食住行。
这么算下来,李絮要是真的应下送佛送到西,说不定要花费千八百两银子!
这就是不分青红皂白发善心的代价!
知县心中哼笑,正琢磨着回头怎么跟水家打太极(将这批异奴带到甘泉港的就是水家船队),长随就一脸古怪地小跑来汇报。
“大人,那个姓李的把人领回自家了。”
“还真是个心善的傻子。对了,那姓李的是干什么?咱县里好像没有哪个姓李的大户吧?一下子多养活几十口人,他胃口倒是大,不怕撑死!”知县撇撇嘴。
长随挠挠头,不知道该不该把自己打听来的那些消息一一道出。
要是知道那李姓小子就是近来风靡全县的美味干货铺、四方楼的幕后老板,自家大人肯定要生闷气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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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且还是被有着血缘关系的家人打的闷棍,亲手送上的海船!
她虽然有些聪明心计,但对上茫茫大海、坚固牢笼和强壮看守也是一筹莫展,更别提这帮人做惯这门生意,提前准备好药物混在食物和水里喂她们,不想饿死就只能乖乖吃下。
颂善伪装出一副已经认命的柔弱模样,一直按捺着踏上大靖国的土地,才找到机会逃跑,可惜不大顺利,刚逃出去就被发现,看守追上后为震慑他人甚至直接当街开揍。
因她模样生得不错,那些人不舍得让她毁容,拳脚都落在身上,还边打边嚷嚷说她刚刚偷了他们东西,不让其他路人上前帮忙。
她痛得直抽冷气,想辩解都没力气,心中满是无穷无尽的恨意!
就在陷入绝望之际,她在人群中看到一张有些眼熟的脸,身上不知从哪突然冒出一丝力气来,挣扎着扑上去,一把抓着对方的腿不放。
“罗吉,罗吉大哥,我是颂善!你,你还记得我吗?去年,在哱罗……啊,求你救我,我……”
罗吉吓了一跳,随后便被这生硬、略显怪异的发音吸引去注意力,,定睛看去,终于透过那女子面上厚重的脏污依稀辨别出对方容颜。
“颂善?你怎么——”
自打海贸生意蓬勃发展,各国船队为了牟取暴利,不仅贩卖各国特产,连人口生意都开始染指。但因大靖朝廷不喜此事,早前颁布律令禁止,大靖国境内才少见异国奴隶。
但,上有政策下有对策,偏偏就有那么一小撮人喜欢在灰色地带游走。个别地方主官收了好处,只要没人举报把事情闹大,他们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不管。尤其是在离京城比较远的地方,毕竟天高皇帝远嘛。
罗吉听人说过,江南一带的好些富豪就蓄养异国女奴炫富的癖好,东港、甘泉港等港口也时不时会出现异奴。女的大多容貌妍丽,一般会被训练成舞姬家伎;男的大多身体壮实,吃苦耐劳,多半会被送去做挖矿之类的苦工。
不过,为了面上好看,做这生意的人一般都偷偷摸摸地买卖,像今天这么嚣张敢当街打人的还真不多见,只怕是个有后台的。
罗吉皱眉,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李絮。
他并非自己出来闲逛看热闹,而是陪着李絮去见阮家船队的人,帮忙从中牵线搭桥,李絮有意出手一批优质茶叶。没想到,半路上竟遇见这么个故人!
去年他跟着船队去到哱罗,因为买卖商品结识了颂善这个明艳大方又能干的姑娘,对方还帮了他个忙。他本想今年再去哱罗时给颂善一批价廉物美的好货,用来还了去年那个人情,却没能见着颂善。
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,他还是想帮颂善一把,但,就怕给新东家惹麻烦。
颂善终于看到希望的曙光,艰难喘着气说:“我是被打晕,绑上船的……”
李絮旁观二人问答,虽只是寥寥数语,但也能猜出个大概。无非是得罪了什么人,被人故意报复,这手段还真阴狠。
她朝后一挥手,训练有素的镖师立刻围上来,将颂善和那几个凶神恶煞的看守隔开。
看守不满上前,想让兄弟们一块上,却被镖师几招再度轻巧推开:“这女人偷了我的东西,我打她关你什么事?不想惹事就把人还给我!”
李絮啧啧两声:“看你这面相,还有这口音,应该是咱们大靖人吧?既是大靖人,又在大靖土地上,就得遵守官家颁布的律令才是。据我所知,官家可是不让贩运异奴的,违者至少要一年劳役,还要缴纳罚金……”
看守眼神微闪,开始辩解:“胡说!这哪里是什么异奴,就是我家的婢女,不信你让她擦干净脸看!”
罗吉一听,又是大皱眉头。
先前在哱罗时之所以能结下这份善缘,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颂善的身世。她生母是大靖人,刚好她生得跟生母极为相似,半点不像父亲,乍一看完全不像是哱罗人,因此也备受父族的亲人排挤。见对方拿颂善的脸说事,他立马质疑:“可笑!这姑娘我分明认得,是哱罗国小金城的一个富户家的女儿,去年人家还在跟我谈动辄几百两银子的生意,怎么今年就成了你家婢女?”
围观人群本来见怪不怪,异奴不是什么稀罕物,大多数异奴都是在本国日子过不下去、穷困潦倒的那批人,可要说这异奴是富人家的女儿,那就有意思了。
换算过来,岂不就相当于甘泉县海家的姑娘被人卖去其他国家为奴为婢?哎哟,这也忒惨了!
结果,那看守奸猾得很,立马抛出一堆辩解说辞,如“她会讲哱罗语、大靖话口音古怪是因为长年跟着主人在哱罗生活”“她说自己是被卖过来的奴隶也是假的”“她和罗吉是奸.夫淫.妇一伙的所以早就串通了”,云云。
罗吉气得要死,当即撸起袖子,一圈呼过去:“胡说八道!你敢这样毁人清白,我饶不了你!”
颂善本来已经很虚弱了,站都站不起来,听到这番说辞,愣是挤出点力气趁其不备踹了那人下三路一脚,痛得他嗷嗷叫。
李絮也被他现场胡编乱造的能力震惊了,为表敬意,让镖师们使出全力,直接将这群人拿下送到官府。
甘泉知县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大军中的一员,但这仅限于事情没闹大之前,这次碰到几个傻子,居然在街上被人逮个正着,还有几十上百人做见证,想不管都不行。
再加上罗吉作证,受害者颂善确实是哱罗国当地富户之女,自称被人强掳上船卖至此地,放在大靖国内就是典型的拍花子,一律得重罚!
于是,知县大手一挥,这几人无一例外都被判了三年苦役,外加罚金,交不出罚金还得继续延长苦役,可以说是很解恨了。
跟颂善一块被卖过来、还没来得及被转移的奴隶也获得解救,恢复了自由身,却成了黑户,想回家都没法子,没钱付船费。
这批奴隶男女都有,加起来约莫三四十人。因为过了明路,没人敢顶风作案再把他们当做货物买卖。回不了家乡,没人接盘,又没有户籍,他们的处境就很尴尬。
而且,他们都大多语言不通,唯有颂善一人会说一点磕磕绊绊的大靖话,想找个活计养活自己都难。除了那些只要求容貌身段、或吃苦耐劳,对语言沟通能力基本没要求的雇主,还有谁会愿意花钱买这群人?
知县态度坚决,他是不可能帮这群外邦人掏钱付船费的,最多出一两天口粮意思意思救济下。几十人一天要消耗的口粮也不算少了,他能这么对待一群外邦人已经仁至义尽啦!
反正,谁惹的麻烦谁解决!
他还义正言辞夸了李絮一通,怂恿她大发善心给这帮人出船费,毕竟送佛送到西嘛。
就有点看李絮笑话的意思。
哱罗离大靖最南端不算太远,但也绝对不近。从甘泉港出发,顺风顺水也要至少大半个月。几十人的船费加起来不是一笔小数目,更别提去哱罗的船不是时时都有,人一天没走就得管一天衣食住行。
这么算下来,李絮要是真的应下送佛送到西,说不定要花费千八百两银子!
这就是不分青红皂白发善心的代价!
知县心中哼笑,正琢磨着回头怎么跟水家打太极(将这批异奴带到甘泉港的就是水家船队),长随就一脸古怪地小跑来汇报。
“大人,那个姓李的把人领回自家了。”
“还真是个心善的傻子。对了,那姓李的是干什么?咱县里好像没有哪个姓李的大户吧?一下子多养活几十口人,他胃口倒是大,不怕撑死!”知县撇撇嘴。
长随挠挠头,不知道该不该把自己打听来的那些消息一一道出。
要是知道那李姓小子就是近来风靡全县的美味干货铺、四方楼的幕后老板,自家大人肯定要生闷气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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